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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咱们来跟大家讲一讲，人工智能+和互联网+的这个十年之差，到底差在什么地方，这个“+”到底有什么相同与不同。

人工智能+，这是一个国务院发的文，它呢叫《国务院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正式有文号了，叫国发2025第11号文。首先呢，肯定是高屋建瓴、开宗明义嘛，他上来写的第一段写的是什么呢？就是我为什么发这文。“是为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推动人工智能与经济社会各行业、各领域广泛深度融合，重塑人类生产生活范式，促进生产力革命性跃迁和生产关系深层次变革，加快形成人机协同、跨界融合、共创分享的智能经济和智能社会新形态，现提出以下意见。”

第一句话写得稍微有点绕，我读着也稍微有些费劲，但是我们要看到这句话里头写了什么。他要重塑人类生产生活范式，要促进生产力革命性跃迁，以及生产关系深层次变革。至于前面讲到的，已经不是中国人了，而是人类，“人类生产生活范式”。但是后边这句话是很吓人的，叫“生产关系深层次变革”。大家知道什么东西叫生产关系？谁拥有资产，谁怎么去分配这些利益，这个玩意叫生产关系。咱们从小学政治，就是不断地进行生产关系的演进，而且每一次生产关系的改变都是要革命的。所以呢，他现在惦记说，我们生产关系要发生深层次变革了。而且呢，他对未来的这个憧憬是什么？不是中国人民过上好日子，而是“加快形成人机协同、跨界融合”。以后就没有人了，以后都是人机了。这个也可能也是有些超出大家想象，国务院的文通常写得四平八稳，敢写这么大开头的也不是很常见吧。

然后是三个阶段、六个重点领域和八大基础支撑体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必须要用数字代号来进行一些规范和代指一些什么东西了。这些号会变成一大堆密码和暗号，一上来我不跟你讲别的，“你知道6个重点领域吗？”被问的人就满脑子问号，“您说的是哪事？什么就是6个重点领域？”“这6个重点领域都不知道，你看报了没有？你学习了没有？”人家也不好意思说不知道，后边我就编了。现在国内的很多说话，是变成这样的一种形式了。

那么遥远的事情先不急，现在马上可以干的事是什么呢？股市先行吧，咱们先让股票涨起来。美国科技股一直在涨，咱们看着也眼红，所以寒武纪正式超越茅台了，现在中国股市的第一股是寒武纪了，不再是茅台了。原来都想说，你看看人家美国，苹果、微软、英伟达，这是市值第一的公司，怎么到中国，茅台站在那都站这么多年不下来？终于有人来接班了：寒武纪。但是呢，在中国大家注意，有一个特别神奇的现象叫“茅台现象”，任何的公司的市值、股价超越茅台以后，都会造成巨大的这种抛压，或者是股票下跌，整个的市场可能会跟着一起下跌。

原因呢，其实也很简单，就很多人可能原来我们炒白酒的、炒房地产的、炒医药的，我们也不知道寒武纪是啥，也不知道它干什么，因为股票这么多嘛，你要对它进行这种行业研究，也是挺耗功夫的一个事情，可能很多的关注就不在寒武纪身上。但是一旦它超越茅台了，那一看老大换人了，那我们要上来看一看。有很多人一看说，你这个虽然盈利，但是你的市盈率好几千倍，没什么利润，挣这点钱你就敢超越茅台？他就要做一些动作在里头，就会出问题。前面好像是宁德时代，还是谁也超越过茅台，就反正只要有人超越过茅台，就会发生股市波动，这个算是中国特色了。

这一轮的牛市呢，也还是需要题材的。到目前为止，中国牛市呢，依然在艰难前行吧。怎么叫艰难前行？就是今天虽然指数在涨，但是5,000多家上市公司里头，3,000多家在下跌。我们后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吧，让这个指数可以比较好控制，比较听话，所以至于其他人跌不跌，我们就不管了，反正这个指数在涨。现在呢，有一个核心的题材，也就是AI算力，什么光模块、服务器，那咱们就可以继续在这个题材上往前做事情了。

回顾一下互联网+的时代吧。十年前，2015年提出来的。提互联网+的时候，我们还都挺开心的那个状态，为什么呢？因为我们觉得我们是互联网企业，一提互联网+，我们老想着谁干掉谁，或者谁指导谁的事。在中国呢，谁跟谁都没法去平等地相处嘛，所以一定是谁指导谁。我们想着我们是互联网企业，我们肯定要去指导这些落后产能。说我们是不是去收购一些工厂，在我们的指导下，他一把就腾飞了还是怎么样的？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这就是2015年的状态。

而且2015年呢，整个的经济呢，号称要软着陆，但是大家还是在一个比较亢奋的情况下，跟当时讲的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们就到了这样的一个时代。因为我在猎豹移动，2014年我们去上市，到2015年呢，我就成为一家上市公司的投资总监，然后就看到了互联网+是怎么落地、怎么往前飞奔的，当时大家都干了点什么。而且互联网+的时候，讲的是什么？叫“大众创新，万众创业”。所有人都要去创业，投资人赶快去投钱，天使、A、B、C、D，然后去上市。而且当时新三板什么这些东西都出来，大家都去上，新三板都可以上市了，都可以去割韭菜了。“你看旁边那个人是不是比你笨？咱们就割他的行不行？”当时大家都是这样的一个状态。

互联网+呢，其实并不是“互联网+”，互联网+其实是“移动互联网+”。就是互联网其实早就开始了，互联网从零几年、08年、07年就开始了。到喊互联网+的时候，其实大家已经开始在玩移动互联网，在玩手机了，在做移动支付，在做这些东西了。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就是原生的移动互联网企业是谁？比如说像拼多多这样，拼多多到现在为止在国内没有网站，他网站是有，但是你网站上不能买东西，你要想在拼多多上买东西，必须在手机上买，这个就叫原生的移动互联网企业。你像淘宝这种就不算，淘宝你现在还可以在网站上买东西呢，京东你也可以在网站上买东西。美团虽然可以在网站上干，但是后来他做了很多的限制，你不在手机上，他很多的功能就没有了。滴滴这样的东西，你必须在手机上打车，你不在手机上打车，不知道你在哪，这都属于叫原生的移动互联网企业。

当时的互联网+，真的是一次运动式的全民狂欢。因为互联网+开始的时候，还有什么众包、众筹等等，一大堆的妖魔鬼怪在，比如说中关村创业大街上，群魔乱舞。我们到那看的，真的有好多老头老太太说，我们也要去参与一下，我们也要去创业，我也觉得这个产品不错，我要去投他一把。当时大家真的是非常非常狂欢的。

那你说，互联网+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呢？其实还算是成绩斐然。因为产生了新的公司，产生了新的业态。生产力没怎么提升，这个咱们要承认，就整个互联网+并没有怎么提升生产力。但是呢，生产关系的变革确确实实是发生了。比如说我们现在都去点外卖了，我们现在出门都去打滴滴了，我们满街跑的都是外卖员了，这个就是生产关系在发生巨大变化的一个体现。

互联网+的大背景是什么？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大家会去喊这样的一个口号？互联网+呢，十年前，应该也是咱们当今这一位在执政嘛。他是在干什么呢？第一个就是互联网基础设施基本完成了，滴滴、美团、支付宝、微信支付、移动支付，基本上都已经13年左右就都完成了。再往后过了两年，发现没有什么新仗可打了，那咱们就折腾点其他的事情呗，咱们就开始搞这个互联网+。所以首先是基础设施完善，这个跟今天我们要讲的人工智能+有一个巨大的差异，因为人工智能+底子没有，你没有一个基础设施，你到现在还在写“智能终端”呢，到底那东西叫手机还是叫什么还不知道呢，我们就开始搞人工智能+了。所以这个跟互联网+是完完全全两个不同的概念。

第二个原因是互联网产业有一些虚火，也就是大家去内卷，卷完了以后，主要是以广告、电商与娱乐去变现。资本的泡沫呢，也开始闪现了，就是P2P、O2O这些东西，折腾了半天，最后谁也没挣着钱。所以呢，互联网产业也需要找一些新的地方来去发挥我们的这种活力和热力吧。

另外就是需要产业转型，产业转型是有压力了。它呢是进入了一个叫“新常态”。什么叫新常态？在2015年之前，中国的GDP经常是在两位数增长的。后来呢，说我们就要“保8”，一直在喊我们要保8，就GDP每年要涨8%。到2015年以后说不行了，涨不动了，产能过剩了，说我们要让经济进入新常态，进入到一个相对来说软着陆的这个状态了。所以当时讲的是，我们要适应GDP年增长率是7%，这个日子还得过下去，不能有8%了。当时为什么喊保8呢？因为当时的普遍认为是，一旦GDP年增长率低于8%的话，很多被隐藏起来的这些矛盾和一些问题就会爆发出来。如果你到了8%，这些东西就可以继续隐藏下去，或者可以寅吃卯粮，可以拆东墙补西墙。一旦不到8了，那这些东西就要爆发了。

那我当年在干嘛呢？你看2014年年底我就转成投资了，在那之前我是做开发者关系的，然后就开始四处找项目了，所以我基本上算是见证了互联网+整个的一个流程。当时大家主要关注的方向是什么呢？其实一方面呢，叫流量裂变。最早的时候说，我们怎么拿微信公众号挣钱？公众号一个人变10个人，10个人变1,000个人，怎么去把这钱挣回来？这是当时第一个关注的点。这一块呢，最后没有长出真正的上市公司来，因为有几家公司在这块也很挣钱，最后想去上市的时候被证监会给摁下来了。因为当时就讲说，“你200人运营300个还是几百个这种公众号，还更新很多内容，你告诉我你信息不是抄的，是你自己原生创作的，你跟我讲我信吗？”当时是给了他们这样的一个理由，把他们给摁回来了。所以呢，这一个赛道等于最后就没有出来什么结果，但是还有很多人在这挣钱，就是流量裂变这块是非常非常挣钱的。包括到现在抖音里头这些人，其实还是非常活跃的。只是呢，你不让他上市呢，他就会慢慢地转向灰色的地带。正常的公司如果想要上市的话，你必须要在阳光下，因为你要最后做审计嘛，你没法做审计的话，也就不用为这个事费劲了。

第二个呢，当时大家都在关注的一个点是短视频。现在大家看到抖音、TikTok就是那个时代。你像我2015年投的musically，后来被字节收购了，变成了TikTok嘛。所以TikTok这种短视频，是当时大家关注的，而且算是开花结果，快手也上市了，TikTok现在也是非常非常巨大，搞得中美两国还在为这事到底归谁还在这折腾呢。抖音现在也是强的在国内没有朋友的一个状态，而且现在所有的平台全都要上短视频，什么拼多多、京东、阿里、美团现在都在这上短视频呢。所以短视频呢，算是当时大家找对了一个方向。

然后工业4.0，这个呢是当时大家在看的一个方向，就是柔性生产。我造一个你也得挣钱，造10个也得给我挣钱，你不能说我这一批必须是一万个，一万个不到9,999个我不给你做，这个是不行的。中国呢，最后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把这事这条路走通了。现在我们能够有Shein这样的企业，其实背后是工业4.0在起作用，没有这种东西的话，你是不可能说我这么小批量、快速地去进行产品迭代的。

消费升级呢，其实是在互联网+稍微靠后几年才开始做。后来因为经历疫情，整个消费升级的这个产业呢，基本上算是废菜了，基本上没剩下什么。现在两个消费升级项目，一个是老铺黄金，另外一个是泡泡玛特，其他的反正活得稍微有一点点艰难吧。

再往后是智能家居。智能家居呢，其实最后是让小米、华为他们给捞着了。最开始投入智能家居的，其实是阿里和京东，他们在里头花了好多的钱，发现这个事儿不是这么个玩法，最后让小米、华为、手机厂商还有OPPO、vivo，他们现在都在猛扎智能家居。这条路呢，其实也算是让我们趟通了。

还有一个比较可惜的方向就是AR/VR。15年、16年大家就开始找项目，我们也看了非常非常多的AR/VR项目。到目前为止，虽然苹果出了Vision Pro，但是这条路到底走得通走不通，其实还都是有问号吧。有些人一直相信说这条路能走通，但是我呢稍微感觉有一点点悲观在这上头。

这就是当时互联网+的一个状态。所有人都在那努力地折腾，骗子也横行，有很多很多骗子，老头老太太很多买菜钱都被骗走了。特别是很多的智能家居做出来的时候，都是走众筹的这个路线。众筹的路线就是你先花钱，我东西还没做出来呢，等我做出来了我再给你寄去，或者干脆我最后人就没了。众筹最后的很多的产品都不见了，只有像什么小米众筹，因为米家自己还是要脸的嘛，大家还能看着点东西，很多的这种众筹都没了。

但是呢，在这么热热闹闹地折腾了半天以后，还是有一些互联网+的项目上市了，还是可以跟大家去分享一下的。人工智能+最后能不能有企业剩下来，能不能长出一些真正让大家听起来当当响的这个公司出来，真的不好说。因为人工智能+是走国家控制的，而互联网+走的是市场化的。我这个人一直是相信市场，不相信政府能够很好地管理市场吧……不相信政府这事就不对了，政治不正确了。

那么什么样的公司在互联网+里头留存下来了呢？Shein、拼多多、抖音、TikTok，在这样的大潮里边留存下来了。所以为什么我跟大家讲，整个的互联网+里头，对于生产力的提升是没有贡献的。你说拼多多对生产力提升有贡献吗？Shein对生产力提升有贡献吗？抖音和TikTok也一样的。但是呢，他们对于生产关系、社会结构，对于这方面的改变，确确实实是做出了巨大的影响。以前你们能想象有一种叫MCN机构的东西吗？你们能想象以前有一种这个人叫“主播”吗？或者像我这样人，坐这吭哧吭哧跟大家侃山也能挣着钱，还能养活自己？这个原来是没法想象的。那么现在，经过互联网+十年的这种锤炼，整个的社会结构已经发生变化了，包括信息的流转方向、协作的方式、交易达成和分配的方式，都在发生变化。所以这个是互联网+真正的结果，不能说最后折腾了半天没有结果，这事不行，这是有结果的。

像这种运动式的全民狂欢，它到底有什么意义呢？第一个，海外呢，其实是没有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他们也没有互联网+这样的概念。我们其实是将很多的商业模式推动到了一个非常高的高度，国外压根就没尝试过。而且我们也淘汰了很多其实可能未必该死的东西。你到美国，他现在好多的公司说我就有个网站，我没有APP。你做互联网+，你必须得有个应用，你得有个移动APP。人说我有网站够了，你在我手机上用浏览器打开我们网页也可以访问我的服务，没有问题。但是在中国这事就不行，你没有APP你就必须得死。所以很多其实本身服务还不错的这些产品，因为它不做APP，我们把它干掉了。而且很多饭馆儿、实体经济，那你既然不做APP，你就要被这些做APP的人收割。比如说美团我做了APP了，我花钱装得满满街都是了，我就可以去收割你，因为你这个饭馆你做不出APP来。这就是互联网+干的一个事情，我们把利益分配体系整个扭曲掉了。

这一次的叫人工智能+，跟互联网+到底有什么样的不一样？首先讲，互联网+其实算是成功了吧，因为我自己经历过嘛，让我说失败了我也不太忍心，算是成功了。短视频、外卖、滴滴，确实给社会结构、生产关系带来了改变。而且呢，延缓了GDP跌破8%之后很多问题爆发的时间点。跌破8%，这些问题确实是在累积准备爆发，但是呢，我们玩了一圈互联网+以后呢，这个就向后延了，至少当时没有爆发，至少让这些问题一直积攒到了疫情爆发。疫情是2019年爆发的嘛，所以我觉得我们基本上算是满足了国家对我们的预期吧。拼多多、抖音也都是我个人比较喜欢的商业模式和项目吧，我们确实在商业模式上做了各种各样的尝试，走在了世界的前列。那时候我们就讲说，中国的很多的互联网方式或者移动互联网方式在全世界都领先。但是领先的就是商业模式领先，生产力上就是这样，因为手机也不是咱自己设计的，操作系统也不是咱自己做的。而且呢，也算是市场上最后一波造富神话。你要想让市场动起来，下政策是没用的，你必须要有榜样的力量，要有造富神话，这个市场才能动呢。最后的造富神话是谁？是滴滴跟瑞幸。他们两个退市了，基本上就结束了。资本市场推动商业模式创新的这个时代，就是到这就结束了，再往后就没什么事了。

那么这一次人工智能+最大的差异是什么？第一个是技术并不成熟。刚才我们讲了，互联网+是在技术完全成熟、找不到新模式的时候才去干的，但是人工智能+技术就不成熟。第二个巨大的差异是什么？就是从市场推动转变成了政府推动。我脑子里边肯定充满了什么流量、交易、什么留存，都是这玩意，这都是上一个时代互联网+的主旋律。但是呢，这一次呢，太宏观了。像刚才我念了半天，念了半天才有100来人在这听，就实在那个文件也没有什么意思，我还在尽量地用有意思的方式给大家念，但是呢，那个文件整个念完了以后，除了记住了一个“368”之外，其他啥也没记住，没地儿下手。所以呢，没有重点，整个这个文件里头到底该做什么不知道。

经济呢，其实都在下行。互联网+跟人工智能+，我们都赶上经济下行，但是呢，市场消费的信心，这一次是完全不一样。当时呢，我们还在高歌猛进的时候，只是说我们是不是软着陆一下，还在想我怎么能够让公司上市。因为我2015年干了好多事，是什么？把以前投资的项目看看怎么弄到新三板去上市，最后我还好像弄上去一个。所以当时大家还在全民狂欢的一个状态。而现在的话，2025年了，这个市场消费和信心都在什么地方？不知道。2015年的GDP增速是从两位数降到了7%，进入了新常态。2025年的话，我们现在是在进入5%的一个“新新常态”。而且我们这种5呢，就是5%，正好一点都不多、一点都不少的那种5%，巧合得一塌糊涂的5%。这个大家自己心里去想吧，我们到底在干什么。而且现在我们看到了美团的财报直接崩掉了，百分之九十几的利润没了。华为也崩了，大概是比去年同期损失了30%多的利润。你想华为都不挣钱了，这玩意咋弄？那爱国都爱不出钱来了，韭菜快要被割秃噜的一个状态，这个还是非常非常危险的。所以现在整个的经济环境，要比2015年要严苛得多得多。

还有一点跟2015年差异的在哪？创投链条整个斩断了。在2015年的时候，你想一喊“全民创新、万众创业”的时候，一堆的投资人跑上去投项目。但是现在呢？还有吗？没了。为什么没了？因为投资人很简单，就是你投完项目最后要上市、要退出。那你现在你没法上市，在中国投了案子到美国上市，不许去，你有这个数据安全法。你说我在中国上市？那对不起，前面排队排太多了，一旦开闸上市的话，这个股价就维持不住了，这个指数没有了，所以不许上市。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说让大家可以随便上市。去年折腾了一段时间起注册制，到今年又给你收回来了。什么时候才能再重新放开上市，投资人才会再重新动起来，否则没法整。那你只能怎么办？只能比如拿国资的钱来投，投完了以后，等到国资那说，你投了钱怎么退出？退不出去。您再想办法拿项目在养这个项目，比如说您城市里的AI数字化建设，你再把咱们国资投的这个钱再给它挣回来，也只能走这条路。那这个就很难了，因为资本是有放大作用的，你要靠这种挣钱挣回来，这个基本上不现实。所以创投产业链断掉这件事情，对于现在的所谓人工智能+，是一个非常非常不利的一个因素。

再往后是什么呢？国际形势也发生变化了。2015年其实咱们在国际形势上还不错，我们上次还是把大量的过剩产能给输出出海了。但是这一次的话，我们整个的朋友圈都变小了。我记得前两天有记者去问外交部发言人说，“你93阅兵的时候，为什么西方国家的领导人都没来？您给解释一下。”这玩意没法解释。你说我没邀请，那你想干嘛？你说我邀请人没来，这玩意多没面子。只能解释了一下，所有的名单都已经公布了，我们是纪念一下历史，缅怀一下过去，就完事了。我们也不能回答说到底是我请的人没来，还是那个我压根没请，这事你没法说。这一次的国际形势是比较严峻的，而且这一次国际形势还面临一个问题是什么？就是卡，英伟达的最新的卡你拿不到，这个是非常非常麻烦的一个事情。

所以，这就是这一次的人工智能+跟10年前的互联网+之间最大的区别。所以人工智能+最后能剩下什么，真的不知道。

那么，运动式“加号”每次都能带来点什么，或这次能带来点什么呢？第一个是整个社会对于某些新技术应用的紧迫感会起来。中国人呢总是比较有紧迫感的，一句“输在起跑线上”就能带动多少消费，带动多少产业，所以要把这个紧迫感要拉起来。第二个呢，就是各种基建还是可以再花一波钱的，比如说我们去建设算力中心，就又有人能够捞钱了。第三个呢，就是整个的社会结构有可能还是会发生转变的吧，但是呢，未必会向着他们所预期的方向进行转变。其实互联网+最后发生的这些社会结构转变，也不是一开始喊口号的时候我们所预期的或者所期望的。只要我们把这个车轮推起来，最后剩什么样再说了。

然后全球也会在我们的帮助下，继续消耗我们过剩的产能。我们又什么产能过剩了？很简单，我们这么多大模型呢，现在都可以干活了，国内又用不了，那全世界你们谁愿意用用吧，免费开源还不用，还等什么呢？要什么自行车？我们的人才也过剩，我们所有的这些应用都过剩，包括我们未来生产的这些算力卡都是过剩的，大家赶快来买。如果你实在没有钱买，没问题，中国可以借钱给你买，最后看你怎么还就可以了。所以呢，这块我们依然可以靠“一带一路”的小兄弟们，也就是今年93阅兵来的这些小兄弟们，把这些东西都跑起来。其他的智能车、机器人、机器狗、美团、京东、滴滴这些东西都在出海。你像滴滴跟美团现在在巴西还在干仗呢。字节、TikTok、Shein、拼多多也没有停下脚步，依然在全世界努力地去卖东西。短剧、游戏也都在出海，我们各种过剩的产能依然会冲出去。而且现在更好的是什么？大模型解决了语言翻译的问题，这个不太爽了吗？我们再也不用担心说我们的产品没法适配什么斯瓦西里语了，一次就可以搞定这个事。所以呢，这件事情上，我觉得全球化还是要很努力地去做的，而且包括前面人家国务院的文章里最后一条也是讲了，我们要去做全球化、全球合作。

当然了，最后到底会不会有“妖怪项目”产生呢？这个就需要打个问号了。刚才我们也讲了什么叫原生企业，拼多多就是标准的原生企业，原生互联网+企业。现在原生AI企业或者原生人工智能企业到底长什么样，我现在还想不太出来。但是我们为什么要管它叫妖怪项目？大家看看最后剩下的Shein和拼多多，这标准的妖怪项目吧？TikTok和抖音，标准的妖怪项目吧？大家一开始觉得四平八稳的项目，最后都没剩下来，最后剩下全是妖怪项目。所以AI如果最后能剩下，项目一定也是妖怪项目。当然这次有可能连妖怪项目都未必能剩得下来，因为这次毕竟不是市场推动的，而是政府推动的，所以可能在小妖怪还没长大的时候就被他们干掉了，这个可能性是比较大的。因为大家做了半天，最后没法上市、没法退出，所以整个妖怪产生的土壤其实也不是那么健全。

在应用领域呢，也许我们也还是可以再做一次极限内卷的“养蛊式”进阶。比如说医院大家都去AI了，这些工厂我们也都去AI，这块呢有可能会去做一些。但是现在很多医院里头差的还是比较远，或者说这些真正的企业里边差的其实还是比较远。而且做这个事情呢，还是一个很核心的问题是买卡。你说我现在企业里就想要AI，你买不到卡，你这个模型布不起来，这事就没法弄。

好，最后总结一下吧。人工智能+确实是提出了一个新的愿景吧，文件高屋建瓴、包罗万象，缺乏市场驱动，未来太美，实在不敢想象。不管能养出什么样的妖怪来，咱们只管吃瓜，这个跟我们关系其实并没有太大。

这就是我们今天讲的这个故事。

第二个故事：国家牵头反内卷这事行吗？

反内卷国家要牵头了。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六次会议于2025年7月1日举办，主题是全国统一大市场。会议强调要聚焦重点难点，依法依规治理企业低价无序竞争，引导企业提升产品品质，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为各行各业反内卷提供了政策指导和方向。整治行业内的恶性竞争，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这就是7月1号开的这个会。这里头有些话呢，就比较吓人了，听着就属于冷风习习了。什么呢？就是“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有大量的企业是要破产的，有人要失业的。

另外一个会，第十五次制造业企业座谈会，这个呢，是在2025年7月3号，工信部主持的。会议聚焦加快推动光伏产业高质量发展，强调要依法依规综合治理光伏行业低价无序竞争，引导企业提升产品品质，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实现健康可持续发展。释放出强烈的光伏产业反内卷信号。

今年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主题，就是反内卷。从年初开始，大会、小会、两会什么各种会，都在喊反内卷。而且今年的反内卷里头，有一个很重要的点，什么叫“依法依规”？什么法呢？《反不正当竞争法》，用这个法来反内卷。而且我们承认产能过剩了，我们要去调整过剩产能，要让过剩产能有序退出。这个里头注意还有“有序”两个字，就是你不能切了咔嚓全废掉，你也不能说有一堆人失业。这个有点难。

然后，转向优质生产力。但是大家要注意，现在需要去处理的这些落后产能呢，其实就是几年前的优质生产力。光伏、新能源汽车，这都是几年前的这种优质生产力，现在一把过剩了，要重新把它们淘汰掉。

那么各行各业要出来表态嘛。第一个汽车行业出来了，前面60天付款，实际上也是一个反内卷的过程。汽车工业协会发出了这种倡议：避免低于成本价倾销，避免虚假宣传，一定要公平竞争。这种行业协会呢，其实是没有什么约束力了。

但是大厂他们是怎么干的？比亚迪宣布了7月1日起，正式取消22款智驾版车型的一口价政策，终止最高5.3万元的限时补贴。“我这个价格战不打了，我要涨价了。”当然了，厂家的一些补贴还是在的。国家置换补贴与厂家补贴叠加以后，仍然可以实现最高3.5万元的优惠。而且呢，还提供什么2年免息、5年超长贷等等这些金融手段，让你去买车。

你像我要去买小米的车，我就问人家：“我说你有没有免息贷款？”“没有。”“我说有没有其他的金融工具？”“没有。我们有贷款，但是你就老老实实付利息。”你现在去买特斯拉都是免息的，小米说没有。

我们这个车都造不过来，你不愿意等就别等。

2025年6月，比亚迪要开始向经销商发放上半年的销售返利，超过10亿的返利要直接发掉。因为他卖一辆车的返利是600多块钱，如果一直压着不发的话，经销商也会很痛苦。你还要跟人家打价格战，很多经销商都是靠返利才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你卖的时候可能本身就是亏着卖的，压了这么长时间，说算了，我们良心发现，把它发了吧。

而且，比亚迪发布了库存熔断机制。如果经销商库存超过了预警线，就会自动停止发货，避免库存积压导致资金链风险。原来就是你要想做比亚迪的经销商，你就得老老实实压货。现在说我们做的稍微文明一点，实在太多了，我们就少发一点。

比亚迪还要做什么？SKU精简。原来是比如说一个车型里的各种各样的小细分支一堆，那你这样的会遇到一个什么问题呢？就是经销商备货的时候会很麻烦。如果我备错了，你就搞不定这件事儿。你说是我备了个A，人家来买B了，搞不定。那你现在就没有这些了，我就把这个SKU变少一点。人家来了以后说我要选个配，改个东西，你可以现场稍微给人家倒腾倒腾，就能把车卖了。这个也是让经销商的库存可以降低一些的方法。

而且呢，比亚迪承诺要稳定终端价格，避免频繁调价损害经销商的利润空间。原来等于他让经销商把货压去了以后，他就降价。经销商已经把钱付了，成本是固定的，那你最后就只能亏钱卖。比亚迪也做了这样的承诺。

另外呢，就是承诺在国内产能扩张基本上就不再扩张了。电池厂可能还会扩张，但是整车厂在国内已经停止扩张了。那么整车厂上哪做去呢？海外做去，巴西去做，去墨西哥呀，土耳其呀，上那做去，到那边去抓紧扩张去。

还要减少工人加班，不要加那么多班。但是你减少工人加班的话，可能就会节省一些加班费吧。这就是比亚迪做的回应。

其他呢，我估计可能各个厂家都会照这个模板来呗。光伏企业承诺说减产30%以后，30%的产能就直接淘汰掉了。国家跟各省呢，也设立了专项基金，帮助企业进行技术转型和改造。钢铁跟煤炭呢，每次只要是减产，肯定跑不了他们，必须减。

电商平台这次还有一个反对卷是给他们的：停止过度补贴，停止仅退款，降低比价权重。因为原来很多这个电商平台会让你去比价，比价的话就是便宜的，这个就更容易卖掉嘛。而且比价的过程中，并不能保证是完全相同的品牌型号去进行比价，而是说差不多的商品一起来比价，这样就很容易形成劣币驱除良币。现在各个电商平台都承诺说……

我们会削减比价的功能与权重。你看中什么东西了，你就好好买。其实比价是一个非常恶心的东西。大家都去比价的话，电商平台自己也不开心。为什么？因为电商平台最主要的收入是广告收入。我打了一堆广告，用户好不容易点到我的——我们叫landing page或者叫落地页——准备要去点这个提交，要买东西了，结果你跳出个比价来，然后让这个用户跳走了，买了一更便宜的劣质商品。这玩意我谁还愿意给你打广告？所以在这块呢也是要反内卷。这个还是有效果的。

但是呢，电商平台呢还会卷。卷其他什么呢？卷下沉和到农村。各个电商平台现在在卷即时零售，卷外卖。美团呢，开启了一个东西叫浣熊厨房。我记得上一次讲京东的时候，我们讲过说，京东下一步可能会做京东集中的厨房，把这些没有门店的人搁在一个屋子里，24小时直播着给你做饭，保证东西都很干净很安全。这个话音落下以后，还有很多人说是京东不会干这个的。这个美团先干了。美团说我租块地方，我整一个浣熊厨房，然后把这个没有店面的人都塞里头做饭，给大家做直播，我保证他们进的货都安全都干净。这么个事情已经开始搞了。

这一次的反内卷呢，很多人看了以后就觉得脊背发凉。为什么呢？让人想起了一个东西，叫供应侧改革。这个都是是2015年的事情。当时呢就是，也是发现我们的经济结构有问题嘛，然后要软着陆嘛，所以就搞了一个叫供应侧改革的东西。这个是老大第一个任期的时候干的活。当时呢做的叫三去一降一补。三去呢叫去产能，主要是钢铁跟煤炭。他去的方式叫卡环保，就是你的环保不达标，我就把你的这个去掉。所以第一个是去产能。第二个呢叫去库存。去库存呢是去房地产库存。大家盖了好多房子，卖不掉怎么办呢？农民城市化。我们给农民发城市户口，你们都去把这房子买走。这个是去房地产库存。第三个是叫去杠杆，就是改善债务结构呗。但是这个呢，没看出效果来。因为经历过疫情以后吧，各种债务没有办法搞定，而且还是变得越来越多了。所以去杠杆。三去就是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

降呢，是降成本。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减政放权，降低企业税，降低企业税费负担，降低社会保险费，降低企业财务成本，降低电力价格，降低物流成本。这个里头呢，就是降低电力价格和降低物流成本，这两事呢确实是干了。其他的呢，呵呵呵，这个反正各自体会吧。三去一降，还要一补。补什么呢？叫补短板。基础设施的建设这叫补短板。所以呢你说你做了基础设施建设了，你这个去杠杆咋去？

你不去借贷，你咋去做基础设施建设，然后科技创新？这个折腾了半天，我们现在把大基金上一波的控制人全都崩了。所以科技创新，我们也补了一下短板。

然后，城乡统筹发展这个事我们确实干了，把农民轰出原来的土地，到城里来买房。然后呢，我们要对外开放，这个没办法，后边赶上疫情了。环保生态建设，这就不知道了。

包括这个人才队伍建设，一年毕业1,000多万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了。所以我们人才队伍建设也还是做的不错的。

供给侧改革呢，是以强制行政手段推动的，而且是短期内立竿见影，效果极好。就是他的PPI什么的马上就改了，企业就有利润了。15年做的，到16年、17年的时候确实觉得日子好过了一点。正好那时候董王也在任上，美国的经济也在变好，所以咱们觉得日子过得好一点。但是到20年，疫情来了以后，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为什么大家会觉得害怕呢？你说反内卷，我想到了供给侧改革。我害怕大量的企业在供给侧改革的时候关停了，特别是河北唐山的这些钢铁厂，就直接关掉了。

我记得当时的那个梗是什么呢？当时说全世界谁的钢铁产量第一？中国，没毛病。那谁第二呢？河北省单独拎出来第二。那谁第三呢？唐山。唐山的钢铁厂他第三。说第四，第四有可能是美国，还有可能是唐山隐藏起来瞒报的那部分钢铁产量是第四。当时的这个钢是这么产出来的。

我还记得当时我有个同事，他就是唐山那边钢铁厂的厂二代，他们家是有厂的。后来就没有家产可以继承了，但是他好歹是在北京上班嘛，互联网公司里边上班，所以没有家产继承的，对于他来说影响并不是很大了。

那你说这么多的工厂关停了以后，那就会有职工分流的问题。当然了，他不能叫失业，失业这事多难听。所以呢，他们叫转岗不下岗，转业不失业。就是你原来是炼钢工人，以后呢，你比如你去开个滴滴，你去送个外卖，你也没有下岗，也没有失业。所以我们并没有很多的工人失业。

中央财政呢，还安排了1,000亿人民币的专项奖励，重点用于职工分流安置，要让这些人不要闹事维稳。大家注意，2015年是供给侧改革，2016年，全国城镇新增了970万个新的就业岗位。这些呢，主要都是滴滴、外卖和快递。这里头有一部分就是供给侧改革完了以后出来的这些产业工人，还有一部分呢，应该是农民。农民让他们农转非，让他们进城买房，他们也会算是现在新的城镇劳动力了。

所以呢，经过供给侧改革，虽然有些人觉得很疼吧，但是2015年……

2016年、2017年三年的失业率其实是在下降的。2015年的失业率是5.04%，2016年是4.02%，2017年的失业率是3.9%。在这个里边呢，自由职业者或者叫新型职业者呢，数量激增。

这一次的反内卷跟当时的供应侧改革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一样的地方，其实大家都能理解，就是我们的产业结构不合理了，产能过剩了，需要去调一下。不能让这些企业无序的崩掉，要有序的把一些我想淘汰的淘汰掉，把想保留的要保留下来。不能说泼脏水连孩子一块泼出去。

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供应侧改革呢，是强制的这种行政命令去推的，而且是极快速的推进。而反内卷呢，我们一直在强调是使用市场和法律工具，行政命令为辅，而且要慢慢来，不要特别着急，骑着卡上就改过来。而且他基本上是用反不正当竞争法这样的一个法律工具来去进行反内卷。

供给侧改革呢，主要是针对落后产能和房地产。落后产能是煤炭、钢铁这两个产能，另外一个就是房地产。大力发展心智生产力，什么光伏、新能源汽车呀，发展这些东西。这一次反内卷呢，主要就是针对上一次供给侧改革之后发展出来这些新质生产力，我们再给你收拾回去，还要往更新的方向继续发展。等啥时候咱们再裁撤精原厂、什么芯片厂，我觉得也是有可能的。

供给侧改革之后，新的就业形势容纳了这些失业人口。这一次失业人口估计就比较麻烦了，因为所有的企业都在裁员，都在降本增效。AI来临以后，包括白领都在大量的被淘汰。企没有企业加班，也就没有企业给员工去涨薪水，整个社会缺乏信心和消费能力。任何人想在这种情况下实现转型，再去找到工作，其实都是非常非常难的。而且原来可以吸纳一部分就业的这些什么外卖、滴滴、快递，现在基本上都已经达到饱和状态了。所以在这个时候，再想让失业的人再重新找到工作，这可能是要稍微的痛苦一点点了。

大家想没想过，为什么我们必须要靠行政干预来反内卷呢？当市场无法在法律框架下有机运转的时候，只要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旦你说我现在需要进行行政干预了，一定是市场规则失效了吗？第一条路呢就是完善法律体系，让市场自己去消化各种各样的问题。另外一条呢就是进一步的进行行政干预，使得市场机制进一步失效。我们一般喜欢大干快上，就是使用行政干预的方式来去进行市场调节。

正常的市场机制调节就不应该出现产能过剩和极度内卷这样的事情。比如说吧，竞争力差的企业自然而然就该淘汰，你玩不下去吗？该破产破产呗。

不能因为你是国企，不能因为你是某个地方的企业，或者有关系，你就要生存下去。你就要在招投标，或者在企业竞争中，你就要占优。这个事是不合理的。为什么这次提这个统一大市场？就是我们要把这些地方保护干掉。不能说是你们家的企业要优先活下来，别人家上你这去做项目，必须跟你家企业合作。

其实在去年提统一大市场的时候，我还专门录节目讲过这个事情。我说想的很好，但是比较难实现。如果现在有统一的质量标准和规范的话，其实也不会发生劣币驱逐良币的这种事情。你质量不好，偷工减料，直接罚死不就完了吗？中国的各种处罚都是说，我罚的钱还没有你挣的钱多。如果是在海外的话，你比如说你直接偷工减料，就直接罚死了。价格战把劣质商品卖出来，直接曝光他呀，让他们失去市场不也挺好的吗？

现在国内的话就完全两回事。你要去买车，一帮人劝你不要去买这个法务部很强大的公司的车，很隐晦不敢说具体是谁。说了那个视频就投诉下架了。他们还可以继续造便宜的、很烂的车出来，造完了以后还不许人说。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你才有极度内卷呢。你肯定是市场调节规则失效了嘛。统一大市场我们从去年开始喊到现在，其实还在喊，也没什么用。

减产限产能这件事呢，减你的还是减我的？这些事肯定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咱们要减的是别人的产能，咱不能减自己的。而且咱们国家处理减产这个事情呢，基本上是靠什么样来处理的？靠行政部门发批文、发资质来去决定谁行谁不行的。你们自己想去，去决定谁行谁不行，这哪成？我们要给你发资质，你有了资质以后证明你行，你没有资质行也不行。他是这样来工作的。

这里举一个例子，比如说电动汽车。你现在说我想造个工厂造电动汽车行不行？必须有资质才能造。我们要避免这个产能过剩。你这个地方如果有这个产能，没有用起来的，我就不让你盖了。这里呢有一个很典型的血淋淋的案例，就是小牛电动车。就做那个两轮电动车，那个老板叫李一楠，应该也是清华的。他呢想造电动汽车，车子还很漂亮。我们家附近的商场还开了专卖店，开始卖那个车，非常漂亮，很多人去订。订完了以后呢拿不到资质，最后只能退钱。为什么？他在常州，在我老家长州，金坛区政府没有把资质给他搞下来。最后只能说，我把所有订车的人的钱退给大家，我不玩了。

那你说常州为什么就搞不定呢？因为常州金坛区有一个汽车工厂，叫大乘汽车工厂。这个大乘呢，他停产超过24个月了。你需要重新去审核资质，你才可以接着复产。就这种资质呢，他是两张资质。

一张是工信部的资质，一张是发改委的资质。这个大乘汽车呢，应该是有发改委资质的，需要把工信部的资质重新续上，才可以继续去生产。就是你要恢复生产要花钱，那你说我干脆生产一张，申请一张新的不就完了吗？那就需要找搞这个发改委的资质了。

而发改委的资质，是造车资质里头比较难搞的一个。发改委的资质评估的是什么呢？就是当地的新能源汽车产能利用率是不是达标。什么意思？就是你这有三张资质，每张资质应该有多少产能，是不是都用上。用上了我就再给你发新的，如果你说没用上，你这还有一些工厂停着呢，那我就不给你发新的了。这说着也挺合理的。

像北京小米是怎么拿到资质的？北京市是把已经停产的宝沃汽车直接给注销了。他原来还有一张资质是什么呢？就是北京现代二期，原来有个资质。宝沃汽车有一资质，北京现代二期那个资质呢，后来给理想。理想卖的还可以嘛，这个产能就算利用起来了。然后把宝沃一注销，空出一个资质来给小米了。

那常州呢？如果在常州市折腾这个项目，没准也能折腾下来。但是呢，他问题是常州市的金坛区政府，他是一个下边一级的政府。常州自己有北汽、有东风日产、还有大乘，有一堆汽车厂都在这停着呢，都没事干。常州市金坛区呢，你要想关停产能这事，你说了不算。那你说我把常州市其他区的一些没有利用起来的闲置产能给他关了，行不行？你也说了不算。那他只能是折腾他自己这个大乘。

那大乘呢？说你关不掉他，那算了，咱们恢复生产吧。整一笔钱出来先租后买，你先租这个产线，先把这车造出来，转一段时间以后，你再把这个生产线买下来，连资质一块买下来不也行吗？但是大乘呢，又是一屁股烂账。所有为什么关不掉的东西，都是一屁股烂账，没法接受审计，所以他也关不掉。

你要想拿着钱让他去恢复生产呢，你也得审计。李一楠看了半天那个账本，说算了，不费这劲了，把所有购车款全退了，然后放弃了。

所以这种发资质来去限制产能这个事，也是一种行政机构对市场的粗暴干预。市场机制之下很简单，该破产的破产呗，该开工的开工。李一楠想造汽车，那你开工呗，你自己想在哪造在哪造。剩下这些没法整的这些工厂，你就破产呗。他又不说这个。

这个资质呢，算是最值钱的东西。唯一工厂里最值钱的就是资质，它是一张纸。我只要有这张纸在这，我就有价值在这。你想让我把这个资质废了，那不行。我前头也是费了千辛万苦的力气，甭管是用正规的手段不正规的手段吧，反正我也是把所有的面子什么都弄完了，都耗进去了才拿这张纸。

我凭什么给他废掉？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挺好的汽车品牌就这么没了。市场机制逐渐在各级行政干预下，失去调节能力的情况下，就只能继续下行政命令进行干预了。所以就没有办法，内卷肯定会越反越内卷，以后会更加内卷，这没什么办法。

那么这一次的反内卷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设置了举报机制和法律规定的一些处罚条款，比如说出现什么什么样情况，罚几十万几百万，最高的可能是可以罚去年全年销售额的3%还是多少。就现在的罚款金额已经重很多了，但是你去举报完了以后，有没有人听，有没有人去处理这个事情就不知道了。依靠行业自律呢，基本上就不用想着了，因为行业自律协会本身没有什么执法权利。法律手段这件事呢，不管法律运作怎么样吧，至少他速度不快，慢慢折腾。当法律需要执行的时候，其实还是要面对地方政府和政府保护。有人举报，你们哪个地方的汽车产能过剩了，人家说你不能瞎说，我们这个很辛苦才搞到资质，寄托了多少代人的期望才变成这样的，你怎么可以说我产能过剩呢？甚至是比如退休的老书记遗留给我们的财产，甚至给你讲谁谁来的时候剪过彩，你怎么敢把它关掉？所以你最后到底怎么去把这个过剩产能，把这个内卷干掉，其实真说不清楚。

在整个的过程中呢，国企应该不太会受到影响，因为国企本身你要把他干掉的话，也算是国有资产流失，不是那么容易的。另外呢，新势力呢，应该轮不到他们，因为量小嘛。但是你再来新的就不好玩了，后边的资质审批应该会越来越难。大型民企这一次应该会经历一个痛苦时期，比如说像比亚迪、吉利、奇瑞、长城这样的大型民企，可能就会比较麻烦了。但是呢，也不用太替他们担心，我觉得这些民企就属于叫杀不死我的，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而那些被保护下来的国企呢，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差，因为没有经历过风雨，没有经历过这些痛苦的时期嘛。

破产的企业和失业的人的话，肯定还是不会少的。但是这一次消化起来的话，要比供给侧改革那一次还要难的多，因为整个的社会这个精气神没了。你像15年16年的时候，我们还是很有精气神的，还是觉得厉害了我的国。但是你到现在，刺激消费刺激这个什么，整个的经济往前走太费劲了。

总结一下，该死的不死，就是内卷的根源。你通过资质的方式去保护这些该破产的企业，也会让新的企业起不来。根源解决不了，继续在脆弱的市场调节能力上进行行政管控，后边反正咱们看效果呗。反正像我们这样的吃瓜群众，还是有很多瓜可以吃的。好。

这就是咱们今天讲的第二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