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营商环境，难道要从消灭职业打假人开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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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现在确实不好做，特别是餐饮行业，现在真的是很难。要维系营商环境，要让这些开饭馆的小老板们能够活得下去，给他们一些信心，就要出台一些文件，要好好的奶一奶这些孩子了。

国家出台了哪些政策呢？

第一个叫《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听这个名字呢，应该是保护消费者权益的，但实际上这是保护小老板们的。这个条例是2024年3月15号，国务院总理李强签署的第778号国务院令，在2024年7月1日正式实行了。在这个文件里面首次明确了，投诉举报不得以牟利为目的，损害经营者合法权益、扰乱市场秩序、骗取赔偿、敲诈勒索的，这些人要承担行政责任以及刑事责任。惩罚性赔偿、行政处罚要准确适用，避免小错大赔，小过重罚。

我记得原来说，放个拍黄瓜就罚了多少钱。这种事情，当时那个案例是这样：因为在中国呢，拍黄瓜这个属于凉菜，你作为一个餐饮的店铺，你加工热菜跟加工凉菜，它是两张不同的许可证。有很多的饭馆，是没有加工凉菜的许可证的。要知道加工凉菜，他那个菜不过火嘛，所以对于卫生情况的要求要更高一些。以前的话，出现类似这样的事情是要罚的很重的，现在说咱们轻点罚。

在2024年9月19日，市场监管总局又往外发文了，叫《市场监管部门优化营商环境重点举措（2024年版）》。这个呢，就看着确实是保护老板的，不像上一个看标题以为是保护消费者的。这里头规定什么呢？食品安全违法行为“首违不罚”清单和食品安全轻微违法行为不予处罚清单。它实际上是两个清单：第一是首违不罚，就是第一次违法我不罚你；第二个呢，就是轻微违法我不罚你。严格落实标签、标识、说明书、宣传材料等瑕疵，不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什么意思？就是你把标签写错了，或者说你这个配料表写的不对，这个以后不罚。这个是在2024年专门出了这样的一个规定。

到了2025年了，市场监管总局关于印发《市场监管行政违法行为首违不罚、轻微处罚清单的通知》。这个呢是2025年2月7号，市场监管总局发出来的。为企业提供容错空间，明确退赔优先和程序透明原则。就是你买了个假东西，我就把假的给你退了就完事了，我不罚你。是做了这样的一个规定。

比如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用农产品，满足非主观故意、如实说明进货来源、未发生食品安全事故、立即整改的，就可以不用罚了。你说我这个自己家里摘的，但是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出厂日期这些东西，但是只要没有人吃拉肚子了，就不用去罚钱了。

切断职业索赔人与企业的私下利益链条，减少利用技术性违法，比如标签瑕疵牟利的行为。新规强调，赔偿需要合理生活消费范围内，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那意思是什么呢？你说我买了瓶可乐，后来发现可乐有问题，我就赔你这瓶可乐，这个叫合理生活消费范围内的。你说我买了10吨可乐，喝着有问题，你给我把这10吨可乐赔了，这个超出范围了，我不管了。大概讲了这么个事情。

所以现在大家别再惦记说，我要到农贸市场或者到什么地去看看，标签对不对，配料表是不是一定是对的呀？现在说了，配料表错了是不罚的。你如果买了配料表错误的，最多就是把你这个钱退给你，你想靠这个再去挣钱，甭想了。所以这个是有一些新变化的。

8月6号，直接对职业打假人这个行业宣判了死刑。这个是《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办法（征求意见稿）》，8月6号正式发布的，市场监管总局发出来的。首次明确提出，不得利用投诉举报谋取不正当利益。这个利益呢，分正当的和不正当的，这个是咱们的一个好习惯。“不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是接受服务的”投诉，不予受理。

什么意思呢？你说我家里缺瓶酱油，我买了瓶酱油，发现酱油有问题，或者配料表不清楚，我去投诉了，这可以。你说我不是为这事，我就是为了打假，或者说我有些其他的什么目的，我要去购买一瓶酱油，发现有问题我去投诉举报，这个不予受理。以后是这样的。那你像职业打假人，谁家里需要这么多酱油？他一定是出于其他目的去购买的酱油，这种就通通不予受理了。

而且呢，授权市场监管部门可以参照五种情况综合判断，就是符合这五种情况呢，我们就不予受理了。这五种是什么呢？

第一，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数量、次数、频率，明显不符合商品保质期或者消费者通常消费习惯的。你说我要去举报海天酱油，假设是海天酱油吧，因为去年他们因为配料表被举报了好多次嘛。你说我家里头半个月吃一瓶酱油，这没毛病，但是你说我一下买了50瓶酱油，我四处举报去了。还有去年举报良品铺子那帮人，一下把所有的酸辣粉什么都买回来，你吃不了这么多，你这个举报我们不受理。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第二个呢，叫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投诉的问题，仍然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就我知道你有毛病，我还买了回来去接着投诉你，或者我去找你理赔的，这种呢都属于恶意，可以不受理。

第三种，同一投诉人对同一经营者短期内大量投诉，或者不同投诉人恶意串通、分别消费后，分别投诉同一经营者的。这个也可以不受理了。比如说去年的良品铺子案，这个事情以后就不会有人管了。而且这个是有规定的，说我们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理你了。

还有就是受雇于他人或者是冒用他人名义投诉的，这个我们就不受理了。

最后一个，其他不属于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既然有“其他”了，所以呢市场监管部门就可以灵活处理，哪个投诉我受理，哪个投诉我不受理，他完完全全可以把你归到其他那一类里头去。

中国职业打假人为什么这么招人恨呢？

首先呢，他们就是团伙化、专业化、规模化运作。这个是非常让政府部门头疼的事情。我今天想打这个，明天想打那个，我有我自己的节奏。这个是我认识的人，那个是谁谁的亲戚，或者哪个人上我这来送过礼，这其实我们不打。或者我哪一个项目，是最近准备重点发展的项目，我们不打。你不能说你也不好好学习一下，就上我这来投诉来。这个不行。所以这个是比较讨厌的。你要如果个人，这个还问题不大，但是你一旦团伙作战了，这个是政府不能容忍的。

中国的打假人呢，是有专门的培训机制的。专门有一个打假培训，研究法律漏洞、索赔技巧，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打假产业链。这个是中国特色。

他们呢会故意制造问题商品，比如说夹带、调包、造假，篡改商品的生产日期，捏造事实等方式，通过这些方式骗取经营者的赔偿，或者是进行敲诈勒索。比如出去吃饭，吃完饭以后，往这个盘子里头放个什么钉子呀，或者放个什么东西，然后找人索赔，跟这个过程是一样的。打假嘛，肯定是良莠不齐，有人会去做这种碰瓷的事情。

然后呢是高频次投诉举报。这个是中国打假人也是比较让人讨厌的地方，严重占用了行政资源，影响了正常的市场监管工作。今天我有这个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明天领导来检查来了，你这没眼色的东西，七嚓咔嚓给我投诉一大堆，让我该管的没管好，天天为你服务了。这是不行的。

最后呢就是钓鱼式打假。故意诱导商家犯错，例如蹲守店铺，等待食品临期后购买索赔，或者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施压索赔。这个是中国职业打假人的一些惯用手法。

他们造成的影响，第一个就是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我们正常市场秩序，是国家和政府是有规划的，我们认为这个是正常的，你不能在我们规划之外随便来给我扰乱。

另外呢，就是阻碍了营商环境的一个优化。因为对于小饭馆来说，完全符合规范其实成本是挺高的。但是呢，你说我们到底是应该支付这个成本，让这个符合规范的活下去，还是说咱算了，差不太多就不罚了？到底要向哪个方向走，这个政府是有自己的规划的，不要你们这些职业打假人来给我们捣乱。

还有呢，就是这些职业打假人会损害消费者的信任。我这本来经营的好好的，你说什么什么东西不行了，哪个食品有问题了，他们制造焦虑。这食品是不是真的有问题？这个政府不关心。但是现在大家都不消费了，都觉得出去吃饭不安全了，饭馆都倒闭了，你看都怪你们，一定是你们干的坏事。所以呢，他们破坏了消费者信任。

而且呢，他们会形成新的腐败风险。这个还不仅仅是去敲诈商家，这些职业打假人会向监管人员行贿，获取内部信息或者特殊关照，进一步破坏市场公平和社会公正。这个确确实实是应该打的。

职业打假跟公益打假之间是有区别的。政府现在是要干掉职业打假人，但是呢，对于公益打假人还是相对来说比较支持的。那什么是公益打假呢？或者这两边的差异在哪呢？

第一个动机上，公益打假是维持公益，我是不谋利的，而职业打假人就是为了挣钱，打假的唯一目的就是挣钱。这个是有巨大差别的。

第二个呢就是索赔。公益打假一般是不索赔的，即使索赔的话，他们也会是象征性的索赔一点点，索赔的钱呢大多用于捐赠，他并不会去直接把这个钱揣口袋里。而职业打假人的话，他们是以获取高额赔偿为主要目的的。你比如说发现谁家的东西不对了，你吵着去打假，你不是说我一定要打这个假，你愿意给我点钱私了的话，那我更开心。所以呢，他们这个心思就不对。

最后呢就是组织形式。公益打假呢，通常是个人或者松散组织，还有一些呢是挂靠非营利机构的。大家要知道，在中国的非营利机构一般都是有政府性质的，不会说是你自己去注册一个非营利机构。像现在很多人想去注册这东西，根本注册不下来，这个不是一般人玩的东西。这些职业打假人的话，他们是专业化、规模化、团队化，形成产业链的。所以呢，这个是有巨大差异，政府还在鼓励公益打假，打击职业打假。

中国著名的职业打假人们，需要去思考新出路了。

最有名的人就是王海，号称是中国打假第一人。首次成功打假的是1995年，王海在北京龙福大厦购买了12副假冒的索尼耳机，然后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要求双倍赔偿，最终获得了赔偿，开创了中国职业打假的先河。按照今天的这个法律解释，12副假冒耳机，你肯定用不了12副，这一定不是你正常消费使用的，而且你一定是知道他有问题你才去买的。所以王海呢，在那个时代是OK的，但现在不行了。他呢后边曾经多次挑战跨国企业的假冒品牌，比如假冒的西门子冰箱、假冒的东芝彩电等等。其实呢，我觉得它不叫挑战跨国企业，还是维护跨国企业利益，这个应该是帮助跨国企业进行知识产权保护的一个行为吧。再往后呢，它推动了“知假买假”的合法性确立。就是这么多年下来，95年到现在30年了，在这30年里头，这些职业打假人之所以可以继续运作下去，就是王海确立了这个模式——我知道你是假的我才买下来，然后找你索赔。这个原来是合法的，但是以后这个事就不合法了。他呢成立了专业的打假公司，有王海热线和王海知识产权保护中心，将打假活动产业化，培养了一批职业打假人。还出版了著名的一些打假著作，比如说《我是刁民》，你看这名字，你不打你打谁？还有一本书叫《王海忠告》。他写了两本比较有名的打假书。

另外一个现在比较出名的打假人呢，叫郑思远，是00后职业打假人，比较年轻。他呢具备专业的知识和法律意识，擅长食品打假，主要以标签瑕疵和过期食品为主。团队化运作，他是带徒弟，中国的这种模式是让人不是很喜欢。他通过带徒弟方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打假团队。技术性违法索赔，主要针对的是这个。什么是技术性违法呢？就是商品的标签有瑕疵，比如说该标的东西没标出来，这个就算是一个技术性违法。还有就是过期食品。他们呢发现了这些问题以后，主要是进行投诉举报和索赔，而不是关注商品的实际安全问题。一个商品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不管，但是你标签有问题、过期了，我就去找你。他呢是高频次举报的一个典范，仅全国的12315平台上，郑思远的投诉举报就有1,367件，其实并不算多，这是挺长时间积累下来的。2025年3月，郑思远因涉嫌敲诈勒索，被警方采用刑事措施，成为职业打假人行业从“打假”转向“假打”的典型案例。就是从他这开始，职业打假人这个行业就基本上废掉了。

另外还有一个职业打假人叫铁头，这个咱就不详细去评论了，不是一个让人很喜欢的角色吧。

那你说海外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呢？海外呢，各个国家不一样。比如美国呢，其实是有职业打假人的，但是他们的职业打假人其实是一帮律师。这些律师呢，会去组织消费者去进行集体诉讼，而美国政府呢，也很支持这件事情。美国政府接受这种集体诉讼以后，只要是说判定了确实是假货，他会进行非常严厉的处罚，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呢，是有巨大利益的。

其他的一些发达国家，比如像日本、德国，他本来法律就很严苛，假货就没有那么多，所以呢他们并没有形成职业打假人这样的这种群体。他们呢主要就是以公益打假为主，就是也确实是有一些民间组织会去进行打假，而且打完假以后呢，政府也会进行一定的扶持和支持。

我们呢肯定以前走的是美国那条路，你们都去打，完了以后呢，咱们把这些不良商家都干掉，或者让整个的商品的服务质量有一定的上升。现在呢，我们准备走日本和德国这条路。虽然我们的产品质量还没有达到人家那个水平，但是职业打假人你们就不要来了。我们以后鼓励一些公益打假人，你们稍微的举报举报，我们酌情处理一下吧。

总结一下，在现在产品服务质量不高、食品安全问题时有发生的当下，干掉职业打假人到底会怎么样呢？商家呢，确实会受到一定的保护，但是消费者信心……那是什么东西？消费者呢，是一群记忆力不是很长的群体，所以只要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告诉你说这个事情很危险，可能消费者信心就会逐渐的上升回来。也许如此吧。

铁路警察呢，各管一摊。以后这些商铺、饭馆，他们拎着猪头一定要能找得到庙门，你只要是能够拜对了码头，你就可以在这边去卖你的食品。至于说这些东西以后到底是标签标的对不对，是不是过期了，或者这样的事情，反正我们现在先保护他们一下吧，让他们活下去。

在中国呢，很多的政策都会面临这样的一个问题：保大还是保小？我们永远是保大，就是让一些商铺活下去。至于消费者的话，眼不见心不烦，你看不到这些职业打假人每天在这蹦跶，也心里就没有那么膈应了，去吃吧。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好，这个故事就跟大家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ORD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

游戏打得菜，可以起诉游戏公司吗？
好像还真行。

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深圳王者荣耀诉讼案，就是咱们今天要讲的这个故事。

2025年8月12号，下午14:30到晚上的19:30，在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开庭，一审并没有作出判决。

大家注意，一般告腾讯的时候呢，都不会选择到深圳市南山区法院去告去。为什么呀？那“南山必胜客”的名字不是白叫的。但是呢，腾讯每一次呢，都会去做管辖权异议，重新把这个管辖权搞到深圳市南山区法院去。所以呢，最终他还是能够在南山区法院胜利。

当然，你也不能说南山区法院就偏向腾讯，只是呢，腾讯内部的法务部门经常会跟深圳南山区法院做联谊。别想歪了，这种联谊呢，主要是对于新兴的法律问题进行探讨，比如说算法公开，或者是知识产权。对这样的问题呢，大家去进行探讨，一起去做研究、写论文，做这样的事情。这样的案子，交给其他地方去审呢，他们还审不明白。

但是这一次呢，也没有一把定乾坤，一审并没有当场宣判。原告呢叫孙谦和，是一位律师和王者荣耀的资深玩家。被告呢，是腾讯旗下的两家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和腾讯科技（成都）有限公司。多家报道称，本案为网络服务合同纠纷，案卷号是2022粤0305民初14531号，就是有确确实实的案件号的。就你去起诉的时候，人家立案了就会给你一个案件号。

原告这个孙律师的诉求是什么呢？就是他觉得胜负率是被操纵了，总是在50%，赢一把输一把，让我打的很不爽。而且呢，快要升级的时候，就经常会匹配到特别烂的队友和特别强的对手。因为王者荣耀嘛，你需要匹配一堆人跟你一块去打另外一个队伍，这个匹配机制他觉得是有问题的。而且他认为说，腾讯利用胜负率的这种操作PUA玩家，让玩家去上瘾，这个是有问题的。他要求呢，是腾讯必须公开匹配机制，怎么我一升级了，你就给我匹配这么垃圾的队友，给我匹配这么强的对手？

那腾讯的抗辩是什么呢？腾讯说了，我们呢是随机抽取。腾讯呢，是随机抽取了一些数据，发现胜率是在70%左右，并不存在胜率50%。他抽取了一些玩了500局到2,500局之间的这些玩家的数据出来，并没有看到胜负率是50%的这种现象。而且呢，腾讯说了，这个算法是不能公开的。为什么呢？因为第一个，这是一个商业机密；第二个，一旦公开会被黑客和作弊者利用，这个事是肯定不允许的。

法院呢，一审也没有宣判。那么王者荣耀是不是真的很难？我自己其实不太喜欢打王者荣耀，我个人更喜欢一些单机游戏，这种需要匹配的游戏是很费劲的。我一些朋友是王者荣耀排名非常非常靠前的，但是呢，他们也跟我讲说，每一次快要升级的时候呢，你就是会感觉突然变难。而且呢，这是一个主观感受，待会我跟大家讲为什么一定是主观感受，这个里头是有学问的。所以呢，也专门有很多人去代练、代打，帮人去升级。就是你快要升级的时候，他给你匹配了一些很强的对手，你自己现在这个水平你打不过去了。那在这个时候呢，就专门有人上来说：“哎，你看我这个水平比你高非常非常多，我帮你把这一关过去”，会有人专门做这种服务的。腾讯呢，还专门起诉过这种代打网站，还胜诉了，理由是破坏游戏公平性，而且呢算是不公平竞争的一种行为。腾讯是有好几个这样的胜诉案例。

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一个文科生出来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他很多的修辞都是什么呢？就是“我感觉是这样”，“我觉得是这样”，“好像是这样”，“我的胜负率就是50%”，“每一次到了我快要升级的时候，你就给我匹配特别烂的队友和特别强的对手，让我打不过去”。那你看，文科生又被人嘲笑了。

不是这样的。大家要注意，这个律师呢，未必没有拿到真凭实据，但是呢，这些真凭实据不能说。原因呢，也很可笑，因为程序员的方法一定是可以拿到匹配机制的。比如说，我去拦截王者荣耀跟服务器之间通讯的包，或者说我把王者荣耀的这个游戏放到一个虚拟环境里头进行监控运行，在外面套一壳，这里边做的所有的东西我可以看到。这个事呢，都是可以去收集数据的。然后也确确实实，应该是收集了一部分的数据，或者说我对某一些人的账号进行了一定的统计与分析，进行了信息的截取，这个事都可以干。那你说为什么告的时候，你不拿出来了呢？原因很简单，就是你证据的获取过程是需要去公证的，或者叫固化这个证据。这个公证的过程是不可以采用非法手段的。刚才我们讲的很多手段，叫做“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所有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是不可以成为呈堂证供的。咱又不是公检法，咱们还是要守规矩的。

我曾经也干过一次类似这样的事情，就是一些比较边缘、灰色的证据，怎么把它固定下来，怎么拿去公证。当时呢，我也在一家游戏公司上班，有人抄袭了我们的游戏，在海外的Google Play上架了，但是我要在境内去起诉他嘛，这个里头就会有一些问题。说你没有办法把境外Google Play的一些数据在境内去公证拿给人看。因为为什么？大家需要挂梯子。挂梯子呢，它一直属于一个模糊地带，你说它合法、说它违法吧，这个事谁也不敢去打这个保票。所以通常我们在法院诉讼过程中呢，是不会费这个劲的。那怎么办呢？你说我不挂梯子，又没有办法去采集Google Play的数据。后来我们就想了一个办法，我们买这个香港的电话卡，它是可以合法地在境内直接去访问Google Play的。我们就把这个证据固定的过程，要一步一步地把它写下来，而且这个东西还是可以重现的。然后到公证处去，在人家的面前拍着录像说：“你看我这个使用的是香港的电话卡，这些香港电话卡在国内可以登录Google Play”，登录上去以后，然后把所有的页面都截下来，各种排行、各种的数据都截取下来，然后公证处的人给我盖一个章，说你整个的证据固定过程是经过公证的。

但是像刚才我们讲的，你要想去告王者荣耀的匹配算法有问题，所有能够证明他有问题的这些信息都是不公开的，使用合法手段都达不到。所以呢，这个案子只能是通过“文科生证据”去起诉，是比较难以胜出的。南山必胜客不是白叫的，他把整个的取证过程、公证过程和最终的诉辩的这种过程都已经研究的很透了。腾讯他们法务，我以前还是跟他们做过好多活动的。我原来做的一些这种创投活动，都是腾讯法務部赞助的。他们有专门会去看，有些什么样的新的商业模式，法律上没有什么规定，或者规定的有些灰色地带。他们就会赞助一些这种社区活动，活动完了以后呢，他们把这个东西写成论文、写成报告，再去跟南山必胜客的法官们去探讨，大家一起去联手去发布一些论文或者去写书。所以呢，腾讯这种大公司，它也不是白来的。

那么，腾讯到底有没有操纵胜负率呢？让人沉迷这个事他到底干没干呢？他肯定是干了呀。因为王者荣耀不是别的游戏，他是世界第一挣钱游戏，不是白来的。你说这个游戏如果没有人喜欢，他凭什么是世界上最挣钱的游戏？如果这个游戏完全靠做的好就让人喜欢的话，他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2024年了，他依然是全世界手游收入第一的游戏，连续多少年的收入第一。那里头一定是有一些让人上瘾的东西，让人上瘾的东西一定是包括胜负率操作的。

腾讯的抗辩呢，也是在讲这个问题。他说我们有防沉迷系统，当你达到了防沉迷的标准的时候，我们会把人踢下线，特别是一些未成年，我们会把他踢下线。但是呢，我们绝对不会去让人讨厌这个游戏，我们还是要让他上瘾，让他喜欢。只是呢，超过了游戏时间以后，我不让他玩了。等这个游戏时间重新到了的时候，他可以玩的时候，我们还是希望他回来玩这个游戏的。所以这个里边一定是有操控。

腾讯的匹配机制到底是怎么做的呢？其实说白了，它的核心诉求或者叫核心KPI呢，很简单，就是让人继续玩下去，让人再来玩，让人上瘾，而且要去付费。这就是腾讯真正的匹配算法。不要说我到时候给你匹配个难的，匹配个容易的，匹配个好的，匹配个赖的，这个都是最后的一个结果。人家匹配的目的就是让你一直玩，让你一直上瘾，一直愿意付钱，这个才是匹配算法的底层逻辑。

在游戏匹配这个圈里头呢，我们一般喜欢讲这个叫“犹太人开发的婚配系统的故事”。这个是在比较早期，互联网刚出来的时候，有一个犹太人做的这种婚恋网站。我们就问他，你这个是怎么进行匹配的呢？他就讲了，说我们这个匹配系统，你如果给60分的男生看90分的女生的话，那这个事就没法干了。因为呢，你会让他一下觉得自惭形秽，如果他不想追求了，那他就用户流失了。如果他想去追求呢，第一个，对于90分的女生来说是一个干扰；第二个，对于这个男生来说呢，他也是一个巨大的挫败。所以我们一定会让60分的男生呢，看到65分或者70分的女生。女生呢也是如此，如果是一个70分的女生呢，我们会让她去看到75分到80分的男生，让他够一够、跳一跳够得着，但是呢又不会让你丧失信心，也不会让上面那些人被下边这些人无故地打扰，也不会让下边这些人呢，因为巨大的挫败感而离开。这就是整个这个系统设计的一个底层原型。

那你说这个算法公开了，真的是作弊说明书吗？因为腾讯的抗辩就这样讲的，说我一旦公开这个算法，就变成作弊说明书了，所有作弊的人就照着这东西照猫画虎，我整个的系统就崩溃了。真是这样吗？

腾讯呢，倒是并没有说错。首先我们要知道，王者荣耀它并不简单的是一款游戏，这是一个巨大的产业链。2024年，王者荣耀依然是全世界收入最高的手游。王者荣耀好像是零几年，还是一几年发布的吧，反正很长时间了，我具体的时间记不太清了。但是呢，一直是最挣钱手游。你想想，他这个游戏有1亿的日活（DAU），就是每天上来打游戏的人有1亿人，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全世界也就是六七十亿人口，每天有1亿人坐在这上面打王者荣耀。海外的收入26亿美金，加上国内的话，可能五六十亿或者六七十亿美金。为什么是大约的一个数字呢？因为腾讯呢，并没有在财报里边单独披露王者荣耀的数据。因为对于腾讯来说也是这样，虽然这是全世界最挣钱的游戏，但是如果我告诉大家说，我除了王者荣耀之外就“黔驴技穷”了，别的东西没有了，那我这个股价会崩掉的。所以呢，一定不能告诉大家王者荣耀到底挣了多少钱，而是说我整个游戏挣了多少钱，除了王者荣耀之外，我这后头还好多的这个弹药呢，大家不用担心王者荣耀这个过时了以后我这就“趴菜”了。这个是腾讯公布财报的一个策略。

那你说光是26亿美金这个数多吗？真的挺多的。它是相当于全世界所有手游收入的大概是3%。然后呢，围绕王者荣耀的其他收入，还有这不光是手游充值的钱，你比如说直播，我给王者荣耀做直播，一年还有40亿美金的收入，这也是很大的一个数。而且直播的受众大概有5亿多人。所以围绕王者荣耀上面去作弊的人，去在上边上上下下去干活的人，是非常非常多的。有钱的地方必然有纷争。

如果黑客真的搞明白了算法机制，会怎么样呢？第一个，是有组织的派演员、买卖分，包括一些胜负交易就会去做了。什么意思？我需要赢了，那我就专门找一个人来输给你，这就是派演员来表演比赛嘛。这个事一定会有人干的。腾讯呢，也发现过类似这种事情，就虽然他没有彻底的公开过他的这些算法，但是有钱嘛，大家总是会去逆向你的算法，去研究一下算法底层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所以呢，还是有人摸出了部分规律，或者在某一个时间点的部分规律吧，因为他这个算法还是不停的在发生变化的吧。腾讯处理的方式呢，就是集中封禁他们的账号。对于代练产业呢，也是被司法定义为不正当竞争，并且进行过判决，要求赔付腾讯公司的钱。

另外呢，就是一些隐藏分的操作和刷分的这种产业化。有很多分并没有在王者荣耀这个界面里让你直接看到，这叫隐藏分。未来的话，这一部分等于就完全透明了，大家就可以直接刷了。再往后呢，就是荣耀战力和战区榜之类的这些行路会被系统性的刷榜，就是整个这些东西就都可以去操作了。而且王者荣耀里的是有赌博的，这个是不是那么好弄的。而且还有很多人会去开发外挂系统。游戏里头外挂系统什么意思？就是我们在客户端里头挂一个小的程序，帮助大家去获得一些更高的成绩，这个系统叫外挂系统。在中国呢，开发外挂系统都属于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这个事是要去坐牢的。

你说有没有其他那种案例，说我有算法但是还不能公开呢？太多了，咱们随便举几个。苹果跟谷歌的App Store和Google Play的排名，这玩意就是不能公开的。他有大原则，但是原则之外具体怎么算，这些哪一个值域到底是怎么去起作用的，绝对不公开。像我们以前去做App的时候，包括做游戏的时候，我们天天研究的就是苹果的排名、谷歌的排名，天天研究这玩意，他这个算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何去影响这个算法，如何影响自己的排名，这个是很大一门学问，好多人在这个里边钻研。谷歌的搜索排名算法，这个也是不公开的。你像专门有人做SEO，或者是拿SEO去刷广告，这也是一个小的产业链，不是一个特别大的产业链，稍微有点灰色，这块也是不能公开的。抖音、美团的推荐算法也是不能公开的。像抖音、美团里头经常还会有一个词，大家所熟悉的是什么？杀熟。就是说我特别熟，我经常来这儿，我经常消费，你就会给我推荐稍微贵一些的东西，我在实现交易的时候可以有更高的交易额，这个东西不就要杀熟吗？滴滴的匹配算法也是不公开的。即使是这样，还有好多人去偷偷的改滴滴的这个程序，就是拿手机去改这个东西，锁死GPS。比如说他在机场趴活，你到里头那个机场停车场很贵的，所以他们趴在外头。但是趴在外头呢，派活的时候他不派给你，或者说派活的时候给你派的排名很靠后。他们就去改这个GPS信号，告诉滴滴的客户端说：“哎，我在机场里头呢，派活的时候先派给我。”很多人也在干这个事。

那算法公开跟作弊之间的界限到底在什么地方呢？国家肯定是要求算法公开，而且不允许杀熟。但是杀熟这个事，到目前为止其实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咱们国内呢，就是要求进行合规备案和进行算法公示。比如说吧，网信办呢，就有这个算法备案系统，你要去上那备案去。但是这个东西就是一个paper work，你在那填一堆表格，至于你最后的算法是不是照这东西走的，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因为这算法每天在变，不是说你上一套算法完了以后就不变了。马斯克还把他的X的推荐算法开源了，挂在那，开完了以后就搁那了，它后边真正X运行的推荐算法是每天都在发生变化的。它也不可能说我每次变完了以后再接着更新那代码，你看看那代码已经好几年没更新了。所以这个东西其实没什么意义的。

现在呢，国家要求公开的什么？第一个是叫基本原理，你这个的基本原理是什么？就像刚才我讲的犹太人开发的婚配网站，那个就属于叫基本原理。然后呢，运行机制是什么？我这个是如何去运转的？应用场景，我在哪去应用？包括一些目的和意图，你说我希望给他们卖一些更贵的东西，还是希望大家都卖同样的东西，这个叫目的和意图。要求分这四项进行公开。其实谁也没有办法保证，或者是监督与验证，当前运行的算法是不是符合上面公开的这些东西。因为你备案的时候是一堆纸，就算有段源代码，东西都是死的，而底下的这些真正跑的是每天都在发生变化的。

抖音的公式文件里写的是什么呢？就是基于设备、位置和行为数据，用深度学习模型预测用户对每条内容的互动概率，再结合排序、打散、人工干预等策略进行推荐。那你这句话看完了以后什么意思？哦，基于设备，你这个是iPhone还是安卓？你去买同样的东西，iPhone上价格贵，这个是真的。然后呢，基于位置，我在北京的，你就不要给我推天津的小吃了，你给我推我附近的小吃就OK了，这没毛病吧？行为数据，我天天刷好吃的，你就给我推好吃的，我要天天刷美女，你给我推美女，这个也是可以理解的。用深度学习模型预测用户对每条内容的互动概率，这句话什么意思呢？就是中间这过程是个黑盒子。但是呢，他告诉你说我的目的是什么？是让用户有更多互动。你看到我的广告你去买东西了，你看到别人的这个视频你去点赞了、去留评论了，他的目的是这个。然后呢，再结合什么排序、打散、人工干预，后边的就属于屁话了。什么叫人工干预？政府一声令下，说这个东西不许出来了，这个就叫人工干预。你一定要到政府那备案的时候，要有人工干预的部分。这就是他的一个大的推荐算法的策略。而且呢，抖音还设置了“兴趣探索”与“随机注入”，来避免信息茧房。文档中可见具体的备案号，就是抖音它是有一个备案号的。什么叫信息探索？就是你可能原来没玩过这东西，但是他觉得可能你有兴趣，让你去看一看。否则的话，你就等于在这个圈子越看越小，我就一直看这些东西，他就始终给你推这些东西，就会容易形成信息茧房吧。至于说随机注入的话，就是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先发两条你试试，这个过程叫随机注入。

所以呢，中国和美国，还有很多国家呢，对于这种推荐算法的公开要求都是什么呢？就是解释逻辑，而非公开参数、代码和权重。你把逻辑给我解释清楚，能够让上面听的人好像听懂了就行了，其实都是糊弄事的。所以呢，他们并不需要公布可被复现的细节。这里头最重要的两个字叫“复现”。因为现在的推荐算法里头有很多是靠大模型来干活的，他自己也没法复现。你让一个大模型跟你反复聊天，反复输入相同的提示词，他最后出来的结果还不一样。所以复现这件事，在现在的推荐算法里是不要求的。那你既然不要求的话，你这一次看到了什么东西，下次偶然再想复现，复现不出来了，你拿他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呢，现在的推荐算法基本上是不可监督的。

总结一下，推荐算法跟用户知情权这件事呢，或者叫匹配算法跟用户知情权这件事呢，没有非黑即白的事情，就是一个灰色地带。算法呢，成了交易的核心，可以撬动巨大利益的时候，算法透明、可控是有要求的，因为我们不希望被算法所操控。但是呢，目前这件事依然停留在纸面上。全世界的政府跟法律其实拿这些大厂都是没有什么办法的。谷歌、Meta、X，国内的腾讯、字节，政府拿他们都没什么招。千万别觉得政府是入股了，政府是什么什么样的，在里边说一不二。政府也不是一个人，上上下下好多层级好多人呢。而且呢，你想想他最后跑的那个网信办备案了，一张纸说我们是这样公开算法的，你顶个屁用。这么大的利益下，你虽然这头备案了，但是呢，也总有人尝试去逆向这些算法，因为利益太大了嘛。算法的矛与盾的动态，是在不断的往前发展的过程中的。这个呢，可能就是未来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是不可能解决的。说到哪一天，我们把所有算法彻底破了，还是说到哪一天彻底没有人破了，这个都不可能，大家还是会相互之间的进行攻防。

最后，打游戏这个事呢，开心就好了。不想被算法匹配呢，就去打单机游戏。我呢，要去刷我的《塞尔达：王国之泪》了。

好，今天就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ORD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