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是不是正在杀死软件行业？做程序员还有没有未来？

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今天咱们来讲一讲，两个软件行业的项目同时爆雷了。

两个软件行业的爆雷故事

第一个叫 Tailwind，裁掉了75%的老员工。这是一个什么东西？这是现在使用非常普遍的一个Web前端库。我们在网页上要想把网页做的很漂亮，它给你做了很多的定义。这是一个项目。所谓裁了75%的员工，是一共就四个人，裁了仨。这样的一个情况，一个非常小而美的团队。

另外一个是 Stack Overflow，这是全世界最大的程序员问答网站。什么程序不会写了进去问去，或者查一下以前人问的是什么样的，以前人的问题是怎么被回答的。这个网站现在流量基本上清零了。

这两个项目现在都不行了。

Tailwind：隐形冠军的困境

咱们先说说Tailwind，它的用户量大涨。因为现在大家都号称“vibe coding”，都是直接用Cursor，用Codex，用这样的产品就写软件了。很多说“我从来没有写过软件的人，我就可以自己写个网站了”。大家都会喜欢调用Tailwind，因为你从头开始去给这个网页的格式做设置的话，非常麻烦。那你要用一些很重的库的话，也没必要，因为这种项目一般都很小。所以一般他们会选择这种很轻的前端格式库，或者前端风格库。这个里头用的最多的就是Tailwind。他们现在可能呃，一个月下载量能到2,600多万次，非常非常大的一个使用量。

商业模式的失效

但是这样的一个公司，突然就宣布我们要死了。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他以前的商业模式不是那么合适。他原来怎么挣钱？就是你这个软件可以开源的，可以下载，可以免费用，但是你要去看文档。这个软件不太会使，你要去看看怎么用。在文档里头去介绍说，我们还有一些定制的样式，比如说有一些按钮，有一些标题会更好看一些，这些是要收费的。但是如果你不去看这个文档，你就不会发现里头还有付费的这种定制样式。

以前大家使用这个Tailwind，虽然相对没有那么复杂，但是你还是要去看文档的，还是会发现有一些更好看一点点的定制的样式。如果你不用这些东西的话，大家做出来的网站都一样，千篇一律就没意思了。你说我想稍微有一点点风格，有一点点个性，你去花钱买他付费的这些组件库，他是这样来挣钱的。

但是现在，大家都是用Cursor，用这个Codex，用这些玩意编程了。呃这些开发的人，原来可能压根就不是程序员，都没听说过什么叫Tailwind，就直接用上了，根本就不看文档。

Tailwind的负责人说：“我们现在用户量大增之后，我们的文档使用量下降了60%，现在只剩原来40%了。大家不看了，也就不再去买这些付费的组件库了，所以我活不下去了，没法给大家发薪水了，只能把他们都裁掉了。”

用户的冷漠与转型

以前这个商业模式可以千奇百怪，我怎么着都能把这钱挣回来。他一共就四个人，活下来也相对比较容易一点点，所以他就可以用这种免费但是付费组件库的方式来去盈利。而且他这个付费组件库藏的还很深，一般人你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我看到这个新闻以后也是查了半天，我说这帮家伙到底咋挣钱？才知道原来是这么挣钱的。但是人家也原来活得好好的，现在vibe coding之后，不适应的商业模式只有死路一条。像这个Tailwind就属于不适应。

用户是不会理会这件事，只会上来谩骂。有人上来说：“你能不能在这个目录里头加一个大语言模型的一个说明文件，让其他大语言模型可以更方便的来读取Tailwind的各种功能，让他们可以更顺畅的使用？”这个要求提完了以后，隔了很长时间没人理他，然后就说：“你怎么不理我？”人家说：“我现在已经快活不下去了，快被大语言模型逼死了，我都裁员了，裁了75%了。”最后就直接把这个项目给关掉了，说我们就不准备去实现这个功能了。那这个客户可不管，说：“我是不是白嫖你的劳动？”上来就疯狂的谩骂，说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让开发者也是心灰意冷。

最后这个项目并没有死掉，他依靠FFmpeg的路子还活下来了。什么是FFmpeg？这也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开源项目，专门做各种音视频格式编解码的一个项目，包括做转码都是可以使用的。它也免费，但是它靠什么而活下来？就靠捐赠。你使用了很开心，你就捐赠一点点，没多有少的，反正我们人也不多，能养活团队就完事了，也不惦记长大。后来Tailwind说：“那我也开捐赠。”一帮人就跑上来捐，像什么Cursor、谷歌这些人就跑上来捐。他们是5,000美金一年，大家就来捐这个钱就可以了。

技术门槛降低带来的冲击

当然了这个故事并没有结束。像这样的团队，最终如果不被大厂收购的话，估计迟早还是会被淘汰的。虽然很多人会去用这个东西，但是现在用户迁移成本变低了。以前我们用了一个什么模块以后，或者用了一个底层的这种架构以后，我们是没法迁移的，迁移一次成本非常高。

但是现在有AI了，很简单。我现在就是有一个Web网站，我就会告诉vibe coding的这个程序，说：“来，我看到一Web网站了，我想抄一份给我，把它抄成一个手机APP。”那快着，噼里啪啦就给你抄好了。抄完了以后所有图片、所有的这个格式都给你弄下来，可漂亮了。在整个这个过程中，我压根就没有动过一行代码，也没有看过里头写的任何一行代码，就给我弄完了。

所以现在，你别说是在Web上换这种风格库了，我从Web转安卓，从Web转iOS，都一句话搞定。现在是这样的一个状态，所以能卖身赶快卖身。而Tailwind的这个悲剧，实际上就是隐形冠军的悲剧。现在它就要被淘汰，因为你的客户变了。原来是像我这样，可能还算是个程序员；现在很多使用Tailwind的人，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单词，“这啥玩意”，但是他也在用，要不然他用户量怎么上去？所以在做隐形冠军的时候，就一定要想清楚说：时代发生什么样变化了？一定要适应时代。

Stack Overflow：从社区到AI数据源

说完Tailwind，咱们再来说一说Stack Overflow。这是个什么东西？全球最大的编程问答网站。500多个员工，2023年5月份宣布裁员10%，58人；2023年10月宣布裁员28%。再往后，没有再传出这种大规模裁员的消息，但是我估计应该也没有特别大的发展。

它有1亿月活，这个是非常高的一个活跃度，2,500万注册用户。老范也是Stack Overflow的注册用户，以前也在上面去问问问题，甚至有时候还稍微回答一点点。但是你在那上头问问题和回答问题是非常痛苦的。为啥？他是要求必须遵守一套礼貌，有一套格式。因为如果大家都没有规矩，上来随便问的话，那他这个网站早就崩掉了。所以一定要遵守一定的规矩才能去问问题，回答问题也要遵守一定的规矩，所以并没那么好使。

流量下滑与收入反涨的悖论

现在肯定没人使了，现在都是直接问AI了。原来一年可以搜集20万个问题——回答不算，就算问题——一年20万。上个月只搜集到了6,866个问题，也就是一年可能有个7万多个问题也就到头了。比这个高峰的时候一年20万个问题，真的是差非常非常远。

那这个项目是不是要死？两年前我跟老庄做节目的时候，就在预测这项目要死，因为大家都问AI了，不问他了。但是事情比大家想象的要复杂很多，而且这个结果还充满了矛盾。大家都不去了，这1亿月活是怎么来的？大家想没想过这问题？

原因很简单，现在Stack Overflow它提供了 MCP服务。你像我现在使用OpenCode、Codex、Cursor这些产品，我就会把Stack Overflow直接作为MCP Server挂进去。有什么问题我就问，他也会从Stack Overflow里边去找答案，效果很好的。这个要比直接问AI的效果要好。所以我虽然不上Stack Overflow的网站了，但是我通过MCP依然是可以得到答案的。

但是要注意，你通过MCP得到的答案，里头没有广告，所以他们以前靠广告费活着，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而且通过MCP得到的答案，是不用付费的。提问量下降了，收入却在上升。2024年是挣了8,000多万美金，2025年挣了一点几亿美金。那怎么上去的？

• 第一块是B端的收入。因为像我们比如说写程序的时候，我可以上网可以问AI，可以到Stack Overflow上去查。虽然现在不查了，但是还是可以通过MCP去查。有很多的公司，还是有一些老顽固在里头的，说我们不能上网，我们是不允许在公共的AI上去查询问题的，也不允许到公网上去进行任何交流。那么这个时候Stack Overflow就来了，说：“来，我们来给你做内部的Stack Overflow。咱们把这个服务器直接部署到你公司里边去，你自己去提问题，然后你自己在这个里边去回答。这样的话保证你的知识可以进行传承，又不会造成内部的这些信息泄露。”所以在这块儿，Stack Overflow还是挣了很多钱的，而且这块儿的收入越来越高。
• 第二块儿就是向AI大厂卖数据嘛。像Reddit一样，直接把数据授权给谷歌、OpenAI，他们每年会给Stack Overflow钱。而且这一块的数据，是全世界最高质量的编程数据。全世界最高质量的编程数据实际上有两块：一块是GitHub，这是大量的开源数据在上头；第二块就是Stack Overflow。很多人说我们怎么能够做GEO？就是专门为生成式AI做的这种优化，让我们的结果可以被引用。生成式AI最喜欢什么样的结果？就是这种问答式的：我提了一个问题，后头有几个回答，而且还打了分，哪个回答好、哪个回答不好，AI最喜欢这样的结果了。
• 第三块收入就是广告费。现在Stack Overflow的广告费肯定已经跌得没法看了。最早封禁AI答案的就是他们。因为AI刚出来的时候，大量的AI答案就直接充斥到Stack Overflow里去了，一个答案也没有验证过，就直接贴上去了。所以大量的错误答案就直接被贴上去了。现在虽然这个里头还是要求叫纯人社区，所有AI的答案依然是不允许存在的，但是Stack Overflow也开始提供AI回答问题的机器人了，也开始提供MCP服务了。所以这几块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但你说Stack Overflow是不是就可以开开心心的活下去，继续发展壮大？也未必。但是死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只要那些B端的大公司继续有需求，Stack Overflow应该是死不掉的。当然了，Stack Overflow有一点是要比前面那个Tailwind的要强的，就是他早早就把自己卖了。2021年8月份，17亿美金把自己卖掉了。卖掉了的好处是什么？就是你再也不用担心说我就挂了。但是坏处就是你上头有一个爹，随时说你这里做的不对——裁员，那里做的不对——裁员，挣的钱不够多——裁员，会有这样的情况。

AI是不是正在杀死软件行业？

那这两个案例就是这样的。下面咱们来讲一讲：AI是不是正在杀死软件行业？

结论是很清晰的，是的。我原来并不认为AI在杀死软件行业，但是现在我已经发生了转变。AI确实是在杀死软件行业，只是在不同的领域里头速度不一样。

“杀死你，与你无关” —— 《三体》

“老兵不死，只是慢慢被人遗忘” —— 麦克阿瑟

Tailwind用户量大涨，自己却差点挂掉，就是这样的一个事情。Stack Overflow基本上就在走“老兵不死”这条路。

现在新的程序员，谁听说过什么叫Stack Overflow？至少是要在5年前就开始编程的人，才能听说过这东西；两年前开始编程的人，压根就没听说过这玩意。大量的新程序员涌入，他们不再需要了解自己用了什么样的架构和组件，遇到问题也不需要社区解答了。这些新程序员，比如说原来是会计师，原来是产品经理，原来是设计师这些人，他压根不知道什么叫Tailwind，他也压根不知道什么叫Stack Overflow，人家就把程序做出来了。

新时代的软件：简单的应用与端到端编程

一些新的应用本身也没那么复杂。最近有一个特别神奇的应用，叫“死了吗”。这个应用是刚刚登上了中国大陆iOS付费榜第一名的位置。这应用很简单，你下载了以后，交费8块钱终身买断。交完这8块钱以后，每天上去说“我还活着”，每天上去“我还活着”。然后登记一个紧急联系人的邮箱。如果你一两天不上去登记了，他就直接给你紧急联系人写邮件，说“这哥们可能死了”。就这么个软件，你说他能有多复杂？三个95后在郑州写的软件。这仨人各自有工作，业余时间说：“这可能好玩咱们写一个，那可能比较好玩咱写一个”，他这样出来的。那以后的软件都是这样。像“死了吗”这样的软件，你真不需要上大学去学计算机，你可以完全不看代码，就把这东西写出来。

现在这种完全不看代码的编程，正在逐渐到来。我在X上已经看到一些老程序员在发起挑战了，说：“我们能不能完全不看任何代码，就把这个程序写完？”这块现在已经快要实现了。

这过程其实有点像自动驾驶汽车：L1、L2、L3、L4。

• 一开始是我们必须全神贯注在这驾驶；
• 然后是它可以给我们一些警告；
• 再往后是可以部分接管，但是还要求司机很专注的去看着它；
• 再往后是司机可以不用专注的看着这个车了，但是有的时候他还会喊你；
• 最后是把方向盘去掉。

AI编程这一块，现在也快要走到L3，很快要走到L4了。L3就是你人不用盯着它了，但是这个车还是有方向盘的；到L4这车就没有方向盘了。现在AI编程正在跨过这个门槛，最终真正实现端到端的编程了。

那程序员就没法再介入了。什么意思？现在我们写的很多软件，里头还是会有什么注释、软件架构、软件可读性，会有很多这样的指标。目的就是为了让写软件的人相互配合的。张三写的软件，李四能看懂，还可以提出意见来，还可以改。这个是为这件事来服务的。但是一旦AI开始端到端编程了，它就不再需要人看了。我这头拿到需求，那头就直接给你解决了。到那个时候，人就可能彻底没有办法去参与进去了，就是方向盘就没了，就可能会变成这样。

程序员的未来在哪里？

那程序员这个行业会不会完全消失？这个事我觉得可能也不会。活字印刷发明了以后，雕版印刷还是活跃了很久的。还会有一些大型企业坚持关起门来，自己写软件的。但是这些大型企业到底能够活多久？这个事不确定。有可能再过个几年，这些大型公司都会被替代掉。大型系统也还是需要软件工程师进行维护的。就像自动挡的汽车，也是需要修车师傅的。只是自动挡变速箱，可能对于大部分的修车师傅来说，就变成黑匣子了。

那未来的程序员会是什么样的？

1. 隐形冠军：就像Tailwind这样的，赶快卖身。趁着有人买，赶快把它卖掉。其实很多云计算厂商还是愿意去收购他们的，或者找谷歌这样的公司，直接把他们买下来算了。你像他一共是四个人，这种公司卖了也没多少钱。
2. 已经有ToB业务的：抱紧金主爸爸们的大腿，和他们一起沉浮。像Stack Overflow这条路，也是可以走下去的。
3. 全新的ToC软件形态：需要的是一个重新发育的过程。就像“死了吗”这种软件，它肯定是不符合绝大部分的软件工程的要求的。这个东西随便做一做就可以了。其实有很多人说我现在要vibe coding，不知道该做什么，大家可以试试做一个“死了吗”这样的应用，非常非常简单，非常有意思。解决具体问题，这才是软件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维持软件公司，也不是为了维持底层架构，也不是为了维持开发者社区。解决问题，才是软件存在的一个底层原因。AI会把所有的软件需求重新再实现一次。

程序员以后应该会分流，不是说这个行业就彻底消失了。咱们以司机为例。最早的司机，是要学会修车的。大家再看看现在，现在的司机会分成几个：

• 第一个是开赛车的人，或者开越野车的人，这些人可能还会去开手动挡的车；
• 第二个就是开自动挡车的人，像我现在是只能开自动挡，而且有一半的时间还是使用自动驾驶；
• 第三个就是无人驾驶出租车上的这些乘客，这些人也算司机。
• 当然了，还会有修车的人，设计汽车的人以及开驾校的人，他们可能都是司机。

分流出来了以后，绝大部分的人，应该会成为坐无人驾驶出租车的。程序员也是这样，绝大部分的人，可能是不会再看到代码了。我们只需要向AI提出要求，我们的软件就直接实现了。

那你说都去坐无人驾驶出租车了，还能算司机吗？能的。因为什么？他还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他是有目的地的。这可能就是人类在AI面前最后能够剩下的东西了：我们最后能剩下的就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欲望、我们的Purpose。

好，这就是这一次讲的故事。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ORD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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