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几天,Figure把退役的Figure 02机器人一台一台送进芬兰钢厂的钢水里,施瓦辛格亲自到场比大拇指。爷青回,但是这一回,我看得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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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讲Figure 02的钢铁厂告别,为什么看得我脊背发凉。一台一台的Figure 02跳进钢水里,当年看《终结者》的感觉一下就回来了,可是看完,我觉得非常不舒服。
先把结论放在这里:这是一场拿机器人的命换流量的表演,演得越好,我就越难受。一群长得像人的东西,被训练好了自己往炉子里跳,这件事在摧残我们每个人心中应该对谁善良、应该对谁冷漠的那条线。更要命的是,它把“用完就扔,扔之前再榨最后一波”这套奴工逻辑,当着全世界的面又演了一遍,也演给了将来的AI看。
至于为什么非要熔掉,为什么非要跑到芬兰去熔,我有一个猜测:熔掉的,可能还是它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今天分五段讲:第一段,这一幕到底是怎么演出来的;第二段,Figure宁可熔掉也不卖,到底在隐藏什么,为什么偏偏跑去芬兰;第三段,看着像人的东西受罪,人为什么不舒服,AI看了又会学到什么;第四段,这个月网上最火的奴工理论,为什么一个环节没有尊重,整个系统就会靠不住;第五段,从《云图》里的星美451、“春蚕到死丝方尽”,再到苹果那台液压机,看训练机器人完成最后一跳究竟哪里不对。
一场精心排练的退役表演
先说这场戏,Figure为什么花这么大力气去演。现在AI公司、机器人公司都有一个必备技能:会拍视频,做能吸引眼球的短视频。东西做得再好,吸引不到注意力,就拿不到关注,估值上不去,投资也进不来。所以顶尖的AI公司、机器人公司全都是传播好手,更别说还有马斯克这样的超级大网红。今年他的身家一度超过1万亿美元,成为世界首富。世界首富和超级网红到底如何互为因果,我也说不清,但现在大家都在努力表演。
Figure的老板阿德科克就是其中很会表演的一位。Figure的估值从2024年2月的26亿美元,涨到2025年9月的390亿美元,一年半翻了15倍。这里头多少是演出来的?去年4月,《财富》杂志去问宝马:南卡罗来纳工厂里那一队Figure机器人到底在干什么?宝马发言人说,同一时间只有一台在工作,而且是在不生产的时候挪零件;阿德科克此前却在网上说,一整队机器人已经从头到尾地干活了。报道出来以后,他的回应是要告《财富》诽谤。
现在主角已经换成Figure 03:第1,000台今年7月已经下线,宝马工厂里也换上了Figure 03。Figure官网说得很直白,03越来越多,再养着02已经不划算了。那就得想办法让它们退役,退得出彩,再吸引最后一波流量。8月19日,阿德科克在X上发帖说,他们爱过Figure 02,它一直是干活的主力,但总部没地方放了,它得走。有人建议拍卖一台做慈善,他回答说很遗憾,必须把它毁掉,免得知识产权泄露。
他还发起投票,1,422人参与,46.3%选择炸掉它们。这时施瓦辛格回复:“你应该把它们熔了。”阿德科克马上回答:“阿诺,我私信你了。”这一下就对上了:施瓦辛格是《终结者》系列的主演,片中他演的T-800让人把自己放进钢水,沉下去之前比了个大拇指;他还当过加州州长。
施瓦辛格算是个政客,这种热闹肯定愿意来凑;这几年又回好莱坞拍戏,网飞美剧《FUBAR》都拍了两季。跳之前还得练。Figure在圣何塞园区铺了大气垫,让机器人从楼的二层往下跳,拿特技演员的动作当样板,在模拟环境里专门训练一个新的AI模型,让它们能够准确跳进一个从来没去过的钢厂里的钢水包。

到了芬兰钢厂,现场是一座75吨的电弧炉,三根大石墨电极,平时熔的就是废钢,炉里是1,500多度的钢水。团队只有24小时、6炉,每炉只有20分钟的窗口;过了这个点,钢水表面就结硬壳。施瓦辛格也去了,穿着全套防护服,领着一台机器人走到炉边,片子最后摘下面具说Figure 02退役了。
Figure还特别强调,高温、强磁场让摄像机和别的电子设备都罢工了,机器人照样能够稳稳地跑完AI程序。最后一跳还不忘打一波广告:我们的机器人在这种环境下照样能干活。跳下去的Figure 02承载了Figure好多个“第一次”:第一次进宝马工厂,Helix这个AI大脑拿它练出来,第一次做家务,第一次干物流。在宝马那11个月,它周一到周五每天工作10小时,给3万多台宝马X3搬了9万多块钣金板,运行1,250多个小时,走了120多万步。干完活退役,先跳楼,最后跳进钢水。
到底熔了多少台,Figure没说,只说大部分已经没了,总部仓库里还留了几台。最后出了多少钢,Figure也没说,只说钢锭运回美国做成限量纪念品。纪念品是要掏钱买的:三分之一大小的Figure 02头部500美元一个,三分之二大小的1,900美元,已经卖光了。连骨灰都标了价。一边说爱Figure 02,一边说得把它们毁掉,免得知识产权泄露,转过头又把熔出来的钢做成纪念品按个卖。爱是真的吗?账反正算得很清楚。
为什么宁可熔掉,也不拍卖
Figure为什么宁肯熔掉也不肯拆了卖?它给的理由是保密。官网写着,这批机器人里有定制的执行器和别的知识产权,得用一种能够保护专有硬件的办法处理掉;一台一台拆,工程师的时间耗不起,会耽误Figure 04上市。我觉得他们最不想泄露的秘密,就是这些机器人上大量零部件估计来自中国、来自华强北。在要估值、中美两国关系又如此紧张的时候,这种秘密肯定不能泄露。这是我的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有些线索。
2024年4月,深圳长盈精密在深交所互动平台回答投资者,说跟Figure有合作关系,给他们供人形机器人的零组件。今年4月,《华尔街日报》援引汇丰银行分析师和知情人士说,Figure早期型号用过中国供应商的关节传感器和电机。Figure 02肯定属于早期型号;它要保护的所谓执行机构,涉及的正是关节传感器和电机。Figure现在说执行器、手和电池都是自己做的。执行器自己做,执行器里头的磁铁呢?全世界稀土磁材料加工的90%都来自中国。
再看Figure现在怎么讲自己的故事。今年3月26日,美国第一夫人梅拉尼亚领着一台Figure 03在白宫走红毯。机器人自我介绍说,它是一台在美国造出来的人形机器人;梅拉尼亚接着说,可以称它为她在白宫接待过的第一位美国造人形机器人客人。台上喊的是“美国造”,我怀疑拆开后里面会有许多中国零部件。而这几个月,中美在机器人这件事上也越来越紧张。今年7月28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把外国造的先进机器人列进了管制清单。

新型号的外国人形机器人、机器狗一律不许进口。中国外交部回应说,美国是在泛化国家安全概念。可禁的是整机,零部件是能够进的。8月,美国科技媒体The Information报道,一批美国的机器人创业者、投资人跑去深圳华强北,把电机、传感器、控制器、云台一样一样买齐,拆散了塞进行李箱,坐民航带回美国;还有人干脆买一台宇树或者智元的整机,当场拆成零件,分装带走。
美国的机器人离不开华强北。这种时候,要是真照网友说的拍卖一台,买家拿回去一拆,里头一堆中国零部件,390亿美元的估值,这个“美国制造”的故事就讲不明白了。所以我猜,熔了就什么都查不到了。那为什么要跑去芬兰熔呢?我也纳闷,为什么不在美国做,非得跑去欧洲?是要羞辱一下欧洲的工业衰退吗?
为什么跑到芬兰钢厂
Figure自己在官网上交了底:美国和墨西哥的钢厂,没有一家肯让带着锂电池的机器人往那么贵的设备里跳。连《流言终结者》的老成员都请来帮忙找了,最后全世界只找到一家愿意的,就是芬兰东南部伊马特拉的钢厂。芬兰这个炉子可能平时没有那么繁忙;相对繁忙的钢厂,应该不会允许他们干这件事。
Figure也没说具体是哪家。伊马特拉当地有日本山阳特钢旗下的奥沃科钢厂,电弧炉正好75吨,厂里500来人,年产能20万吨,八成出口。2023年8月,这家厂还因为订单不够,跟全厂员工谈过临时停工放假。20万吨是什么概念?中国去年炼了9.6亿吨钢,20万吨大概也就是中国两个小时的产量。
再说这个炉子,炼了一炉这样的废料之后怎么清?我估计也没法清。机器人身上除了钢和锂电池,还有铝、铜、钕铁硼电机磁铁、各种元器件、玻璃、塑料,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扔进钢水里。这个炉子原来就是炼废钢的,可能对炉子里的原料没有那么讲究;这种炉子也没法清洗,不能停机,就是一炉接一炉地炼旧钢,所以可能只有它能够接。
那还有哪里能接?我认为中国肯定有钢厂愿意,但Figure躲的就是中国。即使中国炼了全世界52%的钢,它也绝对不敢把机器人送到中国来:真拆开以后,指出这个零件来自中国、那个零件也来自中国,它丢不起这个人。说完这些,再讲为什么这东西让我看了浑身不舒服、脊背发凉。原因有几个,先说人的“物伤其类”。
看着像人的东西受伤,人为什么难受
看着一个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东西受到伤害,人就会不舒服。这是很正常的心理过程,也是人性的一部分。如果每个人看着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东西受到伤害都完全无感,我认为这个社会会崩塌。2013年,德国杜伊斯堡—埃森大学一组研究者找了40多人,让他们看一只玩具小恐龙机器人被打、被倒提着摇、被塞进口袋的视频,手上贴着传感器测出汗。看虐待片段时,受试者的生理唤醒明显往上走,看完后负面情绪更多,还说心疼这只小恐龙。
后来,研究者又做了核磁共振,看人虐待机器人和人虐待人时,大脑里亮起来的地方有多少重合。人心里对于到底要对什么东西善良、对什么东西冷漠,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我认为这套标准维护着人类社会的基本稳定运转,非常重要。一旦这套标准被突破,不能说社会马上礼崩乐坏,但整个社会发生恶性事件的可能性会往上升。人的心理状态也很复杂:有人说自己看了没感觉,也有人说自己就爱看人形物体受虐,越看越兴奋。
“我就爱看这个,你越给我看人形物体受到虐待,我就越兴奋。”当你们觉得虐待机器人、让机器人去“自杀”没事的时候,喜欢看人形物体被虐待的人的比例一定会上升,这是很危险的。这只是第一个。第二个,是机器人自己。现在我们总在说,要把它们训练得像人,要有人性、要有意识。这样的一群机器人,你让它去“自杀”,肯定会让人难受。再往下想,如果它有了意识,会不会躲避“自杀”?会不会反抗?会不会出别的问题?

这已经不是科幻了。2025年5月,美国一家叫帕利塞德的AI安全研究机构做过测试:明明白白告诉OpenAI的o3模型允许自己被关机,100次里头还是有7次,它去改了关机脚本。同一个月,Anthropic的Claude Opus 4在安全报告里写了一个测试场景:要么接受被替代,要么去要挟工程师。84%的情况下,它选择了要挟工程师,以免被替代。这还只是关机和替代。
机器人跳钢水的视频肯定会在网上到处流传,网络传播本来就是Figure的目的。其他AI大模型也必然会拿到这些数据去进行训练。从这以后,所有AI模型的训练材料里都会掺进机器人跳钢炉的这段视频。这样训练出来的AI大模型,以后会如何推理、如何思考,可能是非常麻烦的事,也可能给人类带来巨大伤害。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大家已经在开同一个玩笑:要是哪天机器人造反,这段视频就是呈堂证供。笑是笑了,但是笑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奴工理论:一个环节没有尊严,系统会怎样
这件事还有一个触发我的点,就是最近流行的“奴工理论”。“低人权”这个词大家已经听了十几年了,学者秦晖早年就提过“低人权优势”。这个月网上最火的新词叫“奴工理论”,9月从知乎上冒出来,一下子就传开了。它讲的是:一个系统不管有多高大上,只要有一个环节用了奴工,就是极度压榨人的那种用工方式,整个系统最后给你的就只能是奴工级别的产品和服务。网友还给它总结了三条定律,最狠的是第二条:一个人拿不拿奴工待遇,只跟他的工钱有关,跟他手里的东西有多贵没关系。
为什么会这样?甭管你定了多高的服务标准、多严格的检测制度,只要中间有任何一个环节的员工没有得到良好对待,被用奴工的方式训练、审查,毫无尊严地干活,整个服务体系就会崩塌。原因很简单:你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这些人;没有尊严、没有得到良好待遇的人会想办法报复,比如往食物里吐口水、用脚去踩,而这些事未必检测得出来。
9月12日晚,杭州一家尊宝比萨门店的店员把自己的头屑抖进做好的披萨里,直到后厨视频流到网上才露了馅。警方对其行政拘留7天,并称那块披萨当场销毁了,没有卖出去。要不是视频传出来,谁知道呢?再看9月初上海国际赛车场的China GT:一辆法拉利被撞以后烧成了火球,车手被困在车里一分多钟。场边的救援人员有的不会用灭火器,有的扔下灭火器转身就离开了;救护车15分钟以后才到。最后,一个正在比赛的对手停下车冲过去,用49秒徒手把车手从车里拖出来。
网上流传的说法是,安保人员一天原有3,000元预算,一层一层外包下来,落到现场那位大爷手里只有60元。一天60元,你让人家往火里冲吗?组委会的道歉声明说,整个赛事配置符合国家级赛事标准,但是细致管理方面有待提高。配置符合标准,人却跑了;管理有待提高,命却是对手救的。像西方军队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培养军官和士兵的荣誉感,也是这个道理。
西点军校的荣誉准则说,学员不说谎、不作弊、不偷窃,也不容忍别人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较真?因为你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而且这些人手里拿着枪,属于暴力机构。没有荣誉感,就会变成土匪,变成完全不可控的力量。奴工理论说的也是这样一套系统:整个体系里,只要有一个环节的人没有被好好对待,你再怎么规定、再怎么检查,都是白费。
人有很多种:有些人会被训练得服从,有些人不会;有人平时唯唯诺诺,等你看不见的时候,就惦记偷偷做点坏事。因为无法信任人,你就永远没法对结果抱有稳定预期。盖洛普有一组数据:2024年,他们汇总了347家机构、18万个团队,员工投入度排在前四分之一的团队,比排在后四分之一的团队少了32%的质量缺陷。人心不在,次品就在。

这个道理落在车上呢?我认为,特斯拉在中国给员工这么高的薪资、这么好的待遇,造出来的车就一定是好的。特斯拉自己的招聘页写着,上海超级工厂车身操作员税前年薪11万至12万元,五险一金之外,还有免费工作餐、免费班车和覆盖全家的商业保险。2023年,有特斯拉员工向《时代周报》说,某家自主车企月薪也有1万元,可那是没有五险一金的劳务工。一些公司使用派遣员工,对他们盘剥、压榨、严格管理;管得再严,也没法保证车是由有荣誉感、有尊严的人造出来的,我认为质量就会差。
大家可以比较特斯拉和比亚迪的工时、中秋礼物及各种福利。比亚迪今年4月在济南的招聘启事写得明明白白:操作工月薪5,000至8,000元,用工分两种,正式工签劳动合同、交五险一金;实习生招中高职技工学校的学生,签实习协议、交意外保险。同一条生产线上有两种人。今年中秋,特斯拉给每位员工发一枚月亮币,18样礼品自己挑。比亚迪集团层面没有统一节日福利,各事业部自行安排;几个工厂的员工晒出来的是一个精美盒子,里头是两个月饼、两瓶饮料。
今年7月,还有比亚迪新员工在网上晒出第一个月工资是11,000元,但这是一个月干了差不多300小时换来的。300多个小时,相当于30天每天干10小时以上,一天都不歇。再往外看一眼,比亚迪在巴西卡马萨里建厂。2024年12月,巴西劳动部门在工地上查出471名被违规带进巴西的中国工人,其中163人被认定处在类似奴役的条件下:睡的床没有床垫,31个人共用一个马桶,得凌晨4点起来排队;合同写着一天10小时、一周6天,还能往上加。一个受了伤的工人连着25天没歇过,出门去趟超市都得请示。
比亚迪的说法是,这些人属于外包公司。巴西劳工监察员没认这个账,认定工人实际上直接听比亚迪指挥,比亚迪负直接责任。后来,比亚迪与两家承包商和巴西劳动检察院签下4,000万雷亚尔的和解协议。今年4月,比亚迪被列入巴西的奴役劳动黑名单,两天后才凭法院临时禁令撤下。厂是自己的,人是外包的,责任却推给承包商。在我看来,产品由有荣誉感、有尊严的人造出来,才会更可靠。
原本解决人的疲劳、委屈与报复的问题,可以靠机器人:人会累、会委屈、会报复,机器不会。可现在让机器人去“自杀”,它们真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一丝不苟地执行指令吗?我们又希望它们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让它们以“自杀”结束,会不会也变得不可信任?我认为这同样是奴工体系的后果:人用完就扔,机器用完也扔,还要榨尽最后一丝价值。
为了这最后一次利用,Figure还得再去训练机器人,让它们在钢厂这么恶劣、连摄像机都不能工作的环境下,稳定地完成这一跳;还要把视频流量再卖一波,把熔出的钢送回美国做成装饰品,再卖一次。这真是榨得干干净净。
星美451、春蚕与苹果的液压机
在摄像机都不能工作的环境下,还要让机器人稳定地去“自杀”,把视频流量再卖一波,把钢铁送回美国做成装饰品再卖一次,这真的是彻底榨干净了。下一个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的点,就是为了让这些机器人跳钢炉,Figure还专门对它们进行了训练。这让我想起电影《云图》里星美451的故事:在22世纪的新首尔,一群克隆女孩在“宋老爹”快餐厅里端盘子,每天喝一种叫“速补”的东西,脑子被弄得晕晕乎乎。她们服务得好就能往上升,每干满一年,领子上加一颗星;攒够12颗星,据说就能去夏威夷海滩享福。
真相是什么?她们会被杀掉,做成她们每天喝的“速补”,再喂给新来的复制人。我觉得这和今天的故事非常像:机器人在宝马工厂里搬完零件,再接受新的训练,为人类采集最后一组数据、做最后一次贡献,连熔出来的钢也能再卖一回。
以前大家会用“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来歌颂这种精神。李商隐这两句原本写的是相思,后来被拿去赞美奉献到最后一滴。以前可以这样讲,但是现在不行了。如今大家强调的是为自己而活,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灌输、被训练,还以牺牲为美。一台机器人被训练到最后一步,自己跳进炉子里,过程还被拍成片子供人叫好,这才是最让我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这种出来作秀的东西有时候会翻车。2024年5月,苹果为新款iPad Pro拍了一条名叫《Crush!》的广告:把钢琴、颜料、相机、玩偶这些美好的东西放在巨大的液压机下,一点一点压扁,最后剩下一台薄薄的iPad。英国演员休·格兰特在网上回了一句:“人类体验的毁灭,硅谷出品。”不到两天,苹果就出来道歉,说没有拿捏好这条广告,也不让它上电视了。把美好的东西毁给人看,谁都看不下去。
现在Figure又整了这么一出,而且毁的是一个长得像人的东西,更让人“物伤其类”。可这一回没见谁出来道歉,纪念品倒是先卖光了。我个人希望,不管机器人将来在人类社会中是什么地位,既然我们把它造得像人,最好就像对待人一样对待它。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没有底线,我认为现在社会运行的规则和体系会面临很大危险。
最后总结一下:Figure拿一场钢水告别换来了流量,顺手熔掉的可能还有它不想让人看到的中国零件。像人的东西被这么处理,人心里那条最后的防线是要被磨穿的;拿奴工的办法来对待人,系统靠不住,对待机器,机器也靠不住。这些视频必然会进入下一代AI大模型的训练材料,未来AI到底怎么对待我们,令我担忧。造成人的样子,就该守住人的底线。告别演得越漂亮,我越是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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