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斯克真的要开始造芯片了。他会像颠覆火箭发射行业一样,颠覆芯片制造行业吗?
马斯克宣布 TeraFab:一座“太瓦级”芯片制造厂

马斯克真的要造芯片了,这个工厂叫 TeraFab,就是“太瓦级”的芯片制造厂。
3 月 14 日,马斯克先在 X 上做了预告,说 7 天以后启动。3 月 21 日周六晚上,他在奥斯汀 Seaholm 发电厂正式宣布要开干了。3 月 22 日,他又在 X 上补充澄清,说奥斯汀地区只是部分设施,主要设施仍在选址。
这个 Seaholm 发电厂是在奥斯汀市中心附近。至于项目主体,其实并不是特别清晰。马斯克做新的东西经常是这样。这个新的芯片厂 TeraFab,到底是属于特斯拉、属于 SpaceX,还是一个独立公司,现在都还需要再看。
因为特斯拉是上市公司,SpaceX 跟 xAI 合并以后,今年应该也要上市。新的 TeraFab 到底算谁家的资产,谁出钱,这一块现在都不是特别确定。是不是还有别人一起出钱,也不确定。
谁在出资?项目归属仍然模糊

现在外界有一些传言。有人说英特尔出钱了,或者说英特尔在里面占一部分;也有人说是三星出钱了,因为特斯拉原来的很多芯片是由三星代工的。
三星老板也说过,准备在德州跟特斯拉一起建芯片工厂。韩国也同意往特朗普那里“捐钱”,而这个投资的钱,实际上就是三星要到美国去建芯片工厂。还有一部分钱,好像是韩国的一些船厂要到美国去建造船厂,那些造船厂已经被中国制裁了。
同时马斯克也说了,芯片厂是在建,但原来从三星、从台积电买芯片,他还得继续买,不能断。只是原来买的芯片已经不够用了,所以要自己造。也就是说,他不是要直接跟大家竞争,只是自己不够用,所以要自己建一个。
投资规模与目标产能:一太瓦到底意味着什么
投资额方面,有说是 200 亿美元,也有部分媒体写的是 250 亿美元。目标产能方面,马斯克的口径叫“一太瓦计算量”,这个 Tera 就是从这来的。
大家知道,特斯拉有 Giga 这种命名方式。按马斯克的习惯,他喜欢用数量级来给工厂命名。特朗普喜欢“大”“美”这种词,马斯克则喜欢数量级符号。
现在这个一太瓦到底有多少,大概相当于每月 10 万片晶圆,应该是这样一个量级。这个数字也有可能只是第一期目标,但什么时候能到第一期,并不知道,整个过程并没有详细描述。
大家也知道马斯克,每次都说什么时候可以搞定,后来大家都不太信了,因为他总是在自己说的时间内搞不定,但比较让人无奈的是,过一段时间他还真能搞定。所以这一次马斯克干脆不说什么时候投产,什么时候真正达到月产 10 万片。
月产 10 万片晶圆是什么水平

那月产 10 万片晶圆到底是什么程度?台积电一个月大概是 140 万片,三星和英特尔大概是每月二十几万片。所以如果 TeraFab 真做到这个规模,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但对现在这些行业老大来说,短期内基本没有太大影响。
这里算的是晶圆数,不是芯片数。
TeraFab 计划生产哪些芯片

他准备生产的芯片大概有三种。
- 特斯拉和 Optimus 机器人上使用的终端 AI 芯片。
- 地面算力中心里用的推理芯片,实际上就是替代现在英伟达这些芯片。当然,马斯克估计英伟达也还会继续买。
- 抗辐射芯片,也就是要发到太空里去的芯片。
马斯克现在说,计划这个新芯片厂 80% 的芯片是发到太空上去的,是抗辐射芯片。
至于其他一些内存,比如 HBM,到底产不产,现在还不确定。因为新闻稿里写了 memory,但又没有写清楚这个 memory 到底指的是什么。
现在大家要注意,算力芯片虽然也在涨,但涨得没那么夸张;真正涨疯了的是存储芯片,特别是 HBM。马斯克到底是在朝哪个方向推进,还要拭目以待。毕竟工厂还没建,只是说准备开始建了,发布会开了。最后真做出来的时候,HBM 也可能一起造,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TeraFab 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
TeraFab 为什么值得关注?核心不是看它什么时候取代台积电,而是看马斯克能不能像当年颠覆火箭行业一样,把整个芯片产业里那些默认合理的高成本拆开,重新做一遍。
这才是真正值得期待的事情。
什么是“第一性原理”和“白痴指数”
马斯克总讲“第一性原理”和“白痴指数”,国内现在也传得非常火,特别是很多互联网公司都在讲这些词。但到底什么是第一性原理,什么是白痴指数,可以先讲一个故事。
一个惠普服务器支架的故事

大概是 2006 年或者 2007 年,我当时在一家公司上班。那家公司在国内代理销售惠普的服务器、小型机。我们要招一个惠普认证工程师,因为没有认证就不允许去安装。
这里面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每次客户买惠普服务器时,要做报价单,主机几个、存储模块几个、有哪些配件,其中有个配件特别有意思,叫电源支架。
这个东西是干嘛的?实际上就是一块铁,或者文雅一点说,一个金属支架,可以拧在机架里面,再把电源插座挂上去,就干这么一个事。但这个东西很贵,几千块钱。每次做报价单时,它还是默认配置,一个机架里必须带几个,是套餐里自带的。
当时我特别震惊,我说这玩意怎么这么贵?别人说,对啊,这是惠普来的,做了各种验证,可能原来就在中国造的,造完以后再卖回来。
后来工程师自己干了一件特别神的事。他找了个工厂,自己去造了一个替代品。就是个铁皮,或者说金属件,制造完了以后喷漆、防锈,强度也够,甚至可能比原来的还好。然后把这个东西拧上去,再把插座挂上去。
原来那个 1500 的配件,他自己做的可能也就二三十块钱。他做报价单的时候,还是按原来 1500 的配件报价,真正给人装的时候,用的都是他自己偷偷做的这个小支架。其实这种小支架还挺多的。
“白痴指数”的含义
所谓“白痴指数”,就是这个铁皮本身不贵,但经过了一系列流程和认证以后,就变成 1500 了。你用几十块钱的替代件去替代它,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甚至质量还可能更好一点。这就是白痴指数。
马斯克天天就在干这种事。他原来觉得火箭发射的白痴指数实在太高了。火箭发射的白痴指数是 50 倍,也就是所有硬件成本加起来只占火箭价格的 2%。他觉得这个指数太高,所以要去改这个事。
芯片行业里的白痴指数其实也很高,所以他要开始用第一性原理。
对“第一性原理”的常见误解
讲到第一性原理,国内其实有很多过度解读。首先,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不是反经验。很多人以为所谓第一性原理就是反经验,比如原来我们必须买原厂支架,惠普机箱上的支架才可以用,这是一种经验,或者说规范。这个东西有时候是有道理的。
但一旦讲第一性原理,首先是不能把经验当成圣经,不能说祖宗传下来就不许改。这个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是可以改的。
但也不是说无视工艺,而是先把原来的拆开,再尝试删除、优化、放大。它是这样一个过程。也就是说,我们尊重经验,尊重工艺,只是在过程中不盲从。所以不是一上来就颠覆,而是先还原物理和约束。
所谓第一性原理,首先是尊重物理极限,然后尊重各种工程约束。这才是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
但国内很多解读已经有点过头了,变成了“我不信专家,我在做第一性原理”,或者一上来就是“我要完成工程创新,所有传统工艺都该推翻”。其实不是这么回事。
还是刚才惠普支架那个故事,你敢换支架没问题,但你敢换里面电源吗?你不敢,因为那就复杂多了。
马斯克是工程师,不是科学家

马斯克是工程师,不是科学家,这一点要专门强调一下。
工程师和科学家的差别在于:工程师是在已知范围内做工程优化,科学家是在未知范围内进行探索。
所以大家看马斯克做 SpaceX,他真的发明了什么以前从来没有的东西吗?其实没有。他是在原来成熟技术的基础上不断优化,改这改那,让成本下降一些,让原来已经绑死的约束松一点。他一直在做这种事,而不是凭空发明一个以前完全没有的东西。
所以对他来说,火箭只需要尊重空气动力学、推进剂和热防护,这就是最基础的物理要求和工程约束。只要尊重这些东西,就可以玩第一性原理。
马斯克当年做 SpaceX 的时候,最早也是买完整火箭回来,不是一拍脑袋就开干。他也是先买完整火箭,买了几次以后,慢慢在上面修改。而且修改的时候也翻车,炸火箭炸了很多次,才慢慢走到今天。
所以芯片也是一样。他会尊重光刻机、污染控制、良率、材料学这些东西,不会一上来就胡来。不会说“我拿牛粪搓芯片”,不会干这种事。
为什么大家会期待马斯克做芯片

那 SpaceX 到底取得了什么成就,为什么我们会期待马斯克来做芯片?因为 SpaceX 的成就实在太高了。
它实现了革命性的成本降低。航天飞机时代,每发射一公斤的成本是 54500 美元,而猎鹰 9 的成本是 2700 美元,直接就是 20 倍差距。如果星舰发射成功,可能还能降到每公斤 100 美元左右,这又是一次大幅下降。
而且在 SpaceX 出来以后,全球的航天发射能力有了长足进步。从 2002 年 SpaceX 建立到 2025 年,这个数字涨了多少?2002 年一共发射了 65 次,2025 年发射了 321 次,涨了 4.9 倍,而且大部分都是 SpaceX 发的。
如果按载荷数算,也就是发射的卫星数量,2002 年一共发射了 94 个,到 2025 年发射了 4524 个,涨了 48 倍。这就是变化。
我们期待这样的变化也发生在芯片行业。不要再像原来那样,折腾半天,最后只涨一点点,而是希望像 SpaceX 一样,实现突破性的增长。
现在 SpaceX 的市场份额也很高,按发射次数算占 51.7%,按载荷数占 85%。当然,除了 SpaceX 之外,其他国家和机构的发射能力也在涨,只是涨得很慢。我们不希望芯片行业像 SpaceX 之外的航天那样慢慢涨,而是希望像 SpaceX 一样直接突破。
规范、协作与成本:为什么很多行业改不动
在这个过程中,马斯克其实非常务实。他不会一上来就说我要造一个完全不同的火箭,而是在原来的基础上一点点改。
他会去问:这些规范真的有必要吗?很多人把规范当成天条来遵守。为什么会有这些规范?因为人的能力有限,每个人能掌握的知识有限。当我们需要进行大范围协作,需要跨公司、跨国家协作,需要传帮带时,怎么保证这个东西不走样?就是靠造规范。
我把规范确定下来,大家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往前做。但你一旦把规范确定下来,维持这些规范本身也有成本,包括讨论、确认,还会夹带私货。因为一旦制定规范,就会有人希望自己的标准成为规范,把别人干掉。
除此之外,还必须有机构来验证规范是否被执行了。比如什么叫车规级芯片,达到什么要求才算车规级,都需要完整体系。
这些东西在需要大量横向、纵向协作时必须存在。但一旦我可以进行内部整合,比如 SpaceX 为什么可以打破那么多规范?因为它自己造、自己用,不需要和别人费那个劲,它就可以替换一些东西。
所谓打破规范,本质上很多时候是把原来的中间过程黑箱化:我只看输入输出,中间怎么做,我自己说了算。只要最后结果符合要求,就可以了。
芯片行业的“四个白痴指数”

芯片行业的白痴指数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它这么贵?大概来自四个方向。
1. 各种认证和 IP 规范
这个本身也是必须存在的。比如台积电要买 ASML 的光刻机,还要买别家的 EDA 软件,再加上 ARM 等一大堆卖 IP 的公司,整个系统要串起来,所有人都要维持这套规范。为了维持这些规范,成本一定非常高。
每一家 IP 持有公司都希望自己的 IP 赚钱。英伟达为什么值钱?最值钱的就是它芯片设计里的 IP。芯片不是英伟达自己造的,是台积电造的。英伟达本质上是一个 design house,最后交付出来的是一堆代码,再通过台积电把这些代码变成芯片。
2. 各种认证协议
比如你要发到太空里的芯片,肯定要有一套航天级标准:什么样的芯片能上天,要做哪些地面测试,达到什么要求才算航天级。这是一整套体系。
3. 抢产能带来的排期溢价
现在很多芯片不够用,特别是 HBM 存储芯片更夸张。产能不够怎么办?谁出更多的钱,谁优先排产。所以这部分成本也很麻烦。
4. 洁净要求
这是芯片制造高成本的重要来源之一,后面会单独展开。
马斯克式解决方案的逻辑
这三块,在理论上都可以通过马斯克式的第一性原理来部分解决。
- 第一,我自己设计芯片,不买你们的 IP,也不一定按原来的 EDA 体系来,我自己设计、自己生产、自己内化。
- 第二,反正我自己发火箭、自己造汽车、自己有工厂,工业级、车规级、航天级,我自己测试。测试完以后,我自己就是标准。
- 第三,我也不跟你们抢排期了,反正是我自己的工厂,我自己排,造出来自己用。
芯片制造里的“火箭回收”会是什么
那还有第四个问题。就算你把能换的都换了、能自己造的都自己造了,比如刚才说的那个电源插排支架,确实节省成本,但节省不了特别多。
那火箭发射成本到底为什么能大幅降下来?核心不是这些小优化,而是火箭可回收。原来火箭发一次就废了,现在火箭可以多次使用,甚至有十几手、二十几手的火箭还在飞。它是通过这种方式把成本真正拉下来的。
那芯片制造里有没有类似“火箭回收”这样的巨大优化点?其实是有的。这个点就是洁净要求,也是马斯克之前说过的一句被很多人嘲笑的话:我要在芯片厂里吃汉堡、抽雪茄。
为什么“在芯片厂吃汉堡、抽雪茄”这句话值得重视

为什么芯片厂不能吃汉堡抽雪茄?因为芯片制造已经逼近物理极限,不管是一纳米还是两纳米,对空气洁净度的要求都非常高。不光不能有颗粒,连分子层面的变化都可能有影响。
你吃个汉堡,空气里可能就多了一些分子;你抽个雪茄,那基本就更别提了。马斯克要是真举着雪茄去台积电工厂里转一圈,台积电可能都受不了。
但马斯克为什么要讲这个?因为一个巨大的、全厂级别的洁净环境,本身就是芯片制造高成本的重要来源。如果可以把洁净空间缩得很小,只有极少数核心区域需要洁净,其他地方都不需要了,那么整个芯片制造成本就会大幅下降,制造速度也会极大提升。
原来台积电这种模式,是整个工厂都追求高度洁净,进去的人都得全副武装。未来如果洁净室可以缩小到几平方米,甚至最后像一个手提包那么大,只要在这个局部空间里洁净就行,外面都不需要了,那成本就会急剧下降。
这就是芯片制造里可能类似“火箭回收”的那个降低成本的关键点。
所以,芯片制造的四个白痴指数,大概就是:
- 第一,各种 IP;
- 第二,各种认证;
- 第三,抢产能;
- 第四,洁净要求。
马斯克做芯片,会比做火箭更难吗
最后总结一下。马斯克能复制火箭的成功吗?火箭是垂直整合,供应链相对来说比芯片还是简单一些。
芯片则几乎是全球协作的极致:美国的芯片设计公司、美国的 EDA 软件公司、荷兰 ASML 的光刻机,而光刻机里又有大量来自日本、美国,甚至中国的核心零部件。最后把这些都整合起来,再送到台湾的台积电或者韩国的三星去制造,造完之后还要再去封装测试。它真的是全人类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马斯克能不能搞定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要拭目以待。它比改火箭还要更难一点。
但大的方向上,马斯克可能是找对了:作为一个工程师,他不完全相信原有体系默认的洁净需求、流程要求和成本结构,而是会去看哪些地方可以缩小、可以替换、可以重做。一旦这些地方能改,成本就会下降。
AI 会不会成为改变芯片行业规范的变量
那我们该怎么看这件事?现在有 AI 了。
前面讲了,之所以有那么多规范,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进行交接:我做一部分,再交给别人接手,要保证每次提交的产品质量稳定,所以只能先把规范定死。有了 AI 以后,也许很多原来不敢动的地方可以试着动一动。
原来为什么不能换?因为更换成本太高。有了 AI 以后,更换成本会下降,这就是 AI 真正可能起作用的地方。
比如以前必须买某家的 EDA,不买不行。现在可能拿 Claude Code 之类的工具试着写一写,当然不能说一下子就完全替代,但至少这个可能性开始存在了。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原来的规范就可能发生变化。
但也要注意,这不是说有了第一性原理,就把以前的经验和流程全扔掉,不是这样。恰恰相反,是在尊重原有经验的基础上,慢慢从周边开始替换。
就像中国造高铁,一开始国产化率是 0,很多东西都是整套买回来的;后来做到 90% 以上,最后实在替换不了的那部分就继续用。这才是工程师解决问题的过程。
原来没人敢碰的那个支架,现在在 AI 的帮助下,更多人可以去尝试了。这就是这个时代,以及第一性原理,可能给我们带来的真正变化:找到那些早就应该被重做的部分。
从“支架故事”到中国工程师的机会

最后再回到惠普支架那个故事。如果是日本工程师、德国工程师,甚至很多美国工程师,你能想象他们自己找工厂造一个支架,然后偷偷给客户换上吗?很难想象。美国工程师也许还有人会干,但日本工程师和德国工程师大概率不会。而中国工程师里,可能百分之八九十都会去尝试这个事情。
这到底说明什么?在 AI 时代,敢于尝试、敢于打破规则、敢于在规则边缘反复横跳的中国人,可能迎来了机遇。
结语:不要神化,也不要低估
当然,最后还是回到主题。希望马斯克能够再次见证奇迹,让我们看到芯片行业在十几二十年之后,被他彻底改变。
这不会很快,不要想着马斯克今天做,明天就能做出来。不是这样的。他做 SpaceX 也是摔了很多火箭才走到今天。做芯片也是一样,前几批芯片的良率可能会很感人。
如果到时候芯片出来以后良率很低,我们也应该有一定包容度。你要让他去改这个东西,就总会有出错概率,要允许试错、允许容错,他才可能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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