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手机被大厂们集体拒绝，Meta Muse和Perplexity也被亚马逊封杀。同时，“赛博义父”却说，流量最终该是归Agent的。那这个流量到底怎么抢回来呢？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先把事情捋一下。
2025年11月4号，亚马逊把Perplexity告上了法庭。Perplexity有一个浏览器叫Comet，里面的购物助手拿着用户的账号登录亚马逊，替人逛、替人下单，看起来跟真人一模一样。今年9月，Meta推出了个人助手Muse。9月20号晚上，亚马逊开始拦它。拿Muse逛亚马逊的人会看到一行提示：未经授权的AI代理继续访问，违反亚马逊使用条款；顾客已经同意过这些条件。
豆包这边，9月14号推出了一个SAEP协议，全称叫“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意思是豆包手机要替你去点别人家的App，先公示30天，哪家不愿意就来声明拒绝。10月14号公示期满，155款App明确拒绝，其中腾讯系66款、阿里系23款，加起来接近6成。微信、淘宝、支付宝、美团、拼多多、小红书、滴滴、三大运营商和一串银行全都在里面，连元宝、千问、DeepSeek、Kimi这些AI同行也在。豆包的回应是充分尊重开发者意愿，拒绝了的应用不会去操作。
一边是门一扇扇关上，另一边，10月4号，负责ChatGPT和Codex的OpenAI员工Tibo上了一期播客。这个人常在X上替用户重置Codex额度，国内网民管他叫“赛博义父”。他在播客里说，互联网上大多数的动作，以后都会由Agent来完成。这就拧巴了：大厂封Agent，新流量应该如何转移到Agent手上呢？
一线大厂封杀是真的，而且普遍存在，可这并不是全貌。真正的故事是：一线封杀，二线靠拢，三线以后基本上是无所谓的状态。Agent敲门现在有三种方式：第一种叫蛮干，第二种是声明自己是AI，第三种是拉联盟立规矩。这三种方式最后谁能胜出，跟他们现在用什么手段，其实关系并没有那么大。
转换是必然的。谁能够找到新的场景、实现新的交易、生成新的内容，谁就能够把新的流量吸引过去。流量先过去，政府的法律法规才会跟上，传统的交易方也会贴近流量。谁有新流量，谁就可以定新规矩。下面先看封杀到底有多普遍，再看Agent敲门的三种方式，然后看看大家现在都在往哪个方向前进；再翻翻老黄历，看看过往每一次技术革命，流量是怎么转换的，最后说说这一回转换会怎样发生。
谁在关门，谁在靠拢
全世界的门都在冲着Agent关闭吗？先说一线。手里攥着核心流量节点的那几家，确实都在封，而且封得很彻底。亚马逊不光拦了Muse。网站上都有一个robots.txt文件，是写给爬虫看的告示，哪里能进、哪里不能进，都写在上面。亚马逊这张告示上，ChatGPT、Claude、Perplexity、Grok，还有谷歌的AI抓取程序，全进了禁止名单。
亚马逊给的理由是，Muse进门不表明身份，而且还保存用户的登录信息。Meta说Muse根本看不到用户的密码和支付方式。亚马逊说拦这些Agent是为了保护顾客的数据和账户，可它自己也有购物助手，里面有个功能叫Buy for Me，用你默认的地址和信用卡，替你去别家网站把整单都买完。别人家的Agent不许进亚马逊，亚马逊的Agent却要去别人家。为什么？很简单，就是钱。亚马逊2025年广告收入680多亿美金。
这钱靠的就是你慢慢逛：搜索结果里插广告，商品页面上挂推荐位，都得有人一眼一眼地看。Agent替你逛，一句话就下单，这些广告给谁看呢？当年抢票网站12306的验证码和限速，设计的就是不让你快速刷到票；你刷得比别人快，就当你是黄牛。后来我们是做抢票软件的。今天的门也是这样设计的，不一样的是，抢票抢的是座位，Agent抢的是入口和广告位。
老范这两天还遇到一件特别烦心的事。谷歌突然给我写了一封邮件，说我的博客网站lookfan.com上出现了大量的无效访问，现在要停止我变现。后来我去查了一下，什么叫无效访问？就是AI Agent直接爬取了我的网站，这些AI Agent是不看广告的，谷歌就认为它们是无效的。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在“赛博菩萨”Cloudflare上设置限制条件，把所有已经侦测到的这些无效流量通通封掉。
希望谷歌过那么一两个月大发慈悲，重新给我变现。当然，那个变现并不多，一天可能也就是几个美分，多的时候可能能有十几美分。我的所有视频文字稿都存在上面。说远了，回到亚马逊：外来的工具打掉了，官方的工具自己上，规矩也是亚马逊自己家定的。它现在那份Agent条款，上面写的日期是8月14号。规矩它定，改也是它自己改，窗口最后一句话还是“顾客同意过”。你什么时候同意的呢？
国内也是一个样。豆包二代手机9月16号开售，5,999元。花这个钱，图的就是让AI替你点App，可微信、淘宝、美团这些天天用的，一款都不让用。钱是顾客花的，但是让不让点，是由这些平台说了算的。那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封呢？还真不是。一线都在封，像微信、淘宝，它们都在封；二线在靠拢。
9月23号Meta开发者大会上，沃尔玛、百思买、Gap、丝芙兰、Wayfair都宣布跟Muse接上了。亚马逊的对手最想要的就是新流量，可靠拢也是小心翼翼。沃尔玛签了合同，网页上那个验证你是真人的按钮照样在，Muse点不过去，照样被踢出来。沃尔玛说这不是故意的。国内也不是都在拒绝，京东系的App就不在这155款的拒绝名单里。
三线以后的压根就无所谓。Jefferies的分析师测了几百个美国网站，涉及电商、航空、在线旅游、酒店预订：1/3设了验证或者限制，还有1/3畅通无阻，关门的只有1/3。再看一家专门卖反机器人服务的公司DataDome，它测了2万多个高流量网站的首页，拿10种机器人挨个去试。65.3%的网站没有任何防护，直接就可以进去；全拦住的只有2.4%。大部分网站其实还是不设防的。
但是这些不设防的，也并不都是小网站。比如百度，在155款拒绝豆包的软件里头只拒了一款，就是百度地图；其他百度的应用，你只管来。财经报道里，百度的人是这么说的：豆包手机出货量还不算大，对于百度而言，不是当下要处理的问题，等它跑一段时间再说。这就是无所谓的。百度现在已经沦落到这样的一个位置了。
Agent敲门的三种方式
门关成这样，Agent现在是怎么敲门的呢？第一种就是蛮干，模仿人蛮干。大部分的App和网站从来没给机器人留过门，那就不走门，直接看屏幕、模拟手指去点击，拿你的账号去登录。在网站眼里，这就是一个手特别快的真人。Perplexity就是这么干的。2025年8月，做网站防护的Cloudflare公开指控它用不报身份的隐身爬虫，冒充普通的Chrome浏览器，换着IP去抓那些明说了不让爬的网站。
Perplexity说，这个“赛博菩萨”是在给自己打广告。亚马逊告它，告的也是这件事：拿着用户的账号，装成真人去下单。豆包一代走的也是这条路，2025年12月刚发售，没过一个礼拜，微信就以“登录环境异常”为由把人强制下线了。淘宝、支付宝、拼多多、美团和几家银行也都跟着上了风控。那场狂欢只持续了三天。
第二种叫声明自己是AI：进门先报名，我是Agent，替谁办什么事。亚马逊的Agent条款里写了，任何Agent访问亚马逊都必须随时表明身份。可报了名之后呢？亚马逊照样拒绝你，而且拒绝得还名正言顺。Yelp更直接，非人类流量一概不接，除非你买了他们的付费数据授权。报名不等于放行，报名只是让人家收费、拒绝得更方便而已。
第三种就是拉联盟立规矩。豆包二代准备走这条路，SAEP本身就是立规矩。App可以只禁截图，或只禁点击和输入，不用全开全关。可规矩立起来，收回来的却是155个“不”。美国这边一口气冒出三套：2025年9月，OpenAI和Stripe搞了一套叫ACP；今年1月，谷歌和Shopify推了一套叫UCP；今年10月6号，Meta和一家叫Sira的公司又推了一套叫PAP。三套标准互不兼容。
这里头真把门打开的是Shopify。Agent能够直接搜商品、建购物车、结账，卖东西的还是商家自己。PAP最热闹，10月9号出了0.1版草案，一下子新增了35家合作伙伴，OpenAI、Visa、万事达、PayPal、Cloudflare、美联航、Target都在里头；谷歌、亚马逊、Anthropic都不在，手机流量最大的两家都没来。最有意思的是，美联航自己的条款里写着不许用任何机器人访问它的网站，现在它坐上了给机器人定规矩的桌子。
大平台、新玩家和新交易
三种敲门方式现在都还站在门口，并不知道哪一种方式真正能走得通。那门里门外这些人，现在都在往哪走呢？一线的方向很清楚：自己做Agent，自己搭台子。前面说的Buy for Me是一个。国内更直接，6月3号，千问APP宣布向第三方Agent和技能全面开放，瑞幸、肯德基、东航首批接了进去。6月8号，关于开发者接入微信AI生态的指引里有一句：未完成接入的小程序，将无法被微信AI调用。一线不是不要Agent，一线是只要自己家的Agent。
新玩家的方向是找新入口。豆包没有去求微信，找的是手机厂商，直接把AI装进手机里。Meta手里本来就有WhatsApp，9月23日又宣布要把Muse装进自家的AI眼镜，还要出一个能够挂在钥匙扣上的小硬件，叫Musechamp，12月假期前出货。它干脆自己开一扇新门。
还有一个方向是新的交易已经开始冒头了。Tibo在那期播客里讲，Notion给Agent做了一套MCP接口。MCP常被比作AI的USB-C接口，接上去，AI就能够直接用这个服务，不用再去看屏幕、模拟点击。Notion一接上，他说，大量的流量一下子就涌了进去。更新鲜的是机器跟机器之间进行支付。有个协议叫x402，用的就是网页协议里一个闲置了20多年的402状态码，意思是“需要付款”。Agent要数据、要调接口，当场拿稳定币付钱，一笔一笔地结。
为什么拿稳定币付钱？这里头还有一个东西叫微支付。如果用法币去进行支付，支付得太细碎以后，成本就受不了；但是稳定币就没有这样的问题，它的支付是0成本的。
Visa跟一家叫Artemis的数据公司算过账。按他们调整过的口径，x402近期大约做了1.34亿笔交易，总共只有1,900万美金左右；九成的钱是在4,000多个钱包里头倒来倒去的。量还是比较小，可这是以前根本不存在的交易。那还卡在哪？卡在信任上。Visa9月发了一份委托哈里斯民调机构做的调查：美国72%的人用过AI助手，信得过它替自己付钱的只有23%。卡的是交出钱包的那一下。
流量转换的老故事
方向已经很清楚了：谁都想当那个手里有流量的人。新流量撞上旧流量的墙，其实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先说场景。2000年前后，互联网的流量在门户网站的首页上，最大的门户就是雅虎。谷歌没去抢门户的首页，它做了一件门户都做不好的事情：搜索。2000年6月26日，雅虎宣布选谷歌当自家网站的默认搜索。门户自己找上门了。
再说新交易。2013年，淘宝屏蔽了微信里的链接。那个时候，手机的支付是支付宝的天下。微信没去求淘宝开门，2014年春天，它造了一个新的交易：抢红包。除夕到初八，超过800万人参与，领走了超过4,000多万个红包。红包里的钱要提出来，你就要去绑银行卡；一个春节就绑上了银行卡。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商家收款纷纷接上了微信支付。
最后说新内容。2018年，微信开始屏蔽抖音的链接，抖音也没有去求开放。它靠的是一刷就停不下来的短视频，人自己去装App、自己打开。2019年1月18日，连央视都宣布抖音是春晚的独家社交媒体传播平台。传统的交易方发现流量向新的技术聚集以后，自己就会贴上去。2020年8月，抖音的日活超过6亿。墙还在，人已经走了。
那政府的法规是什么时候跟上的呢？2021年7月，工信部启动了专项整治，屏蔽网址链接就是重点之一。9月17日，微信才开放一对一聊天里的外部链接。法规来的时候，仗早就打完了，警察总是最后一个到场的。所以这三个故事讲的是什么？新场景、新交易、新内容，你要先把流量吸引过来，传统的流量方、传统的大平台才会靠过去。
传统的大平台一定会想方设法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你去求它，这事没有任何意义。你一定要自己创建新场景、新交易和新内容，也就是前面讲的谷歌的搜索新场景、微信的红包新交易，以及抖音的短视频新内容。它们吸引到流量以后，传统交易方自然而然就会靠过去。没有一回是敲门敲开的，也没有一回是好好商量明白的，更没有一回是靠法规把这事搞明白的。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这一次，谁能拿到新流量
那这一次呢？是蛮干、报名，还是拉联盟，谁最后能赢？先说一句，转换是必然的。当新的技术到来以后，流量一定会发生转换。YC的联合创始人格雷厄姆10月7号在X上连发了几条。他说，亚马逊禁Agent，是亚马逊创立以来，他头一回看到创业公司能做出亚马逊竞品的机会。他还说，要是非得禁Agent，那说明人们想用它，不然禁它干什么呢？马斯克转了这一条，回了一个词：“Seriously。”封杀本身就是需求的证据。
再说手段。当年谷歌、微信、抖音手段各不一样：谷歌跟门户做生意，微信自己造了一个过年的玩法，抖音被屏蔽了3年多，是硬扛过来的。手段不一样，赢的原因只有一个：手里头已经掌握了新流量。这一回也一样，就这三套玩法，最后未必是哪条路能走得通，关键还是要看谁家的Agent先有人用。等Agent真的有流量了，今天说“不”的那155款App会自己回过来改声明的。美联航已经提前坐上了桌子。格雷厄姆还有一句话。
用Agent买东西的这群人，会慢慢扩大到大部分买家。谁有新流量，谁就可以定新的标准。所以现在把标准定得好坏，根本就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搞定新流量。从这也能看出来，那些作为“野蛮人”上去直接砸门、模拟真人的应用场景，做的事情就是不去跟你商量了，而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表演获得关注。
他们也不是明知道违法，一定要去犯这个法；他们也是在快速聚集流量，只是各家采用的手段不一样而已。最后总结一下：一线封杀，二线靠拢，三线以后无所谓。蛮干的、报名的、拉联盟的，现在都还站在门口。转换是必然的，新场景、新交易、新内容先把流量吸过来，法规和传统交易方才会跟上。最终谁有新流量，谁来定新标准。门开不开，最后是大家用脚投票投出来的。
今天这个故事就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ussion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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