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又赢了。
全世界最狠的算法养蛊罐，正在批量孵化统治世界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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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讲“中国又赢了”，大家就在想：老范你到底想站哪头说话？是想阴阳怪气一下，还是说“厉害了我的国”？到底想说什么？别着急，咱们慢慢来讲。
这两年，全世界都在炒一个特别魔幻的话题，就是 AI 到底能不能伤害人类，AI 是不是要替代人类，AI 是不是要统治人类。马斯克在喊，山姆·奥特曼在喊，达里奥·阿莫迪更是跳着脚在那喊。
可就在所有人都盯着这个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中国已经悄悄赢下了另一场比赛，一场关于算法的比赛。而这个赢的方式特别中国特色：我们没有发明最牛的芯片，也没有写出最好的模型，我们靠的是什么？建立全世界最狠的一口养蛊罐。
中国互联网这口养蛊罐
你知道养蛊吧，就是西南那边的一种古老传说，把一堆毒虫，蜈蚣、蝎子什么的，搁在一个罐里头，最后咬来咬去，剩一只蛊王出来，最毒的那只出来。
中国的互联网就是这么一口罐子。罐子里头扔进去的，是几亿个原子化的个人和很多小商家；一群极其听话的互联网平台在运营这个罐子；无数非常疯狂的算法在这里边厮杀；罐子的盖子上坐着一个养蛊人，就是政府。他不掀盖子，但是他控制温度、制定规则，他来决定最后用什么样的方式胜出。
通常制定规则也不会要求谁赢谁输。经过残酷的淘汰之后，熬到今天，这口罐子里头真正爬出来的，就是像 TikTok、Temu、Shein 这样的妖怪。像美团、滴滴这种后起之秀，还准备进一步杀向全世界。这就是我说的“中国又赢了”。
中国政府是怎么管理这口罐子的呢？比如市场监管总局就会发文，叫《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2 月 13 号发的文。在这之后，他还会密集地约谈各种互联网企业，给 8 类新型的垄断风险直接定性了。这 8 类说白了就是：这罐子里的虫子，你们不允许用这 8 个姿势去咬人。大概就是干了这么一个事情。
所以咱们今天先看看这罐子里头都在咬什么，就是这 8 条到底怎么规定的；然后再看看咱们这些虫怎么再咬回去，就是人家薅咱羊毛，咱也得薅回去；最后咱们说透了，为什么这种妖怪全世界只能在中国这口罐子里养出来。
被禁止的 8 种算法垄断
首先咱们先说这 8 种被禁止的算法到底是什么。
- 平台间算法共谋。这个很吓人吧？原来你说一个平台算计你也就完事了，现在平台之间的数据是通的，它可以共谋。有没有发现，我们在淘宝、在拼多多上搜索了什么信息之后，你再到抖音里头去刷的时候，人家是有的放矢的。这实际上都是在进行算法共谋。
- 组织帮助平台内的商家达成垄断协议。垄断不是说只有一家卖东西叫垄断，价格协议也是垄断。他们帮助这些商家按照统一的价格，或者在一定的价格范围内去卖东西，这个也是一种垄断。
- 平台不公平高价。意思是什么？就是把商家绑死，离不开了，再慢慢提高抽成比例。你说走人吧，走了就没单了。这不是市场定的价，而是被支配地位逼出来的价格。这个估计讲的是美团。
- 平台低于成本销售。就是很多 0 元购，特别是去年阿里为了跟美团打仗，搞了很多 0 元购的事情，这个事也是不允许的。
- 封禁屏蔽。咱们中国这个不是很多吗？这不算啊，这是平台自己家的私活。比如说你在抖音里头敢喊淘宝，你就得说“淘某宝”。为什么？你说淘宝，直接给你封了，怕你把流量骗走了。你在微信里头要敢说抖音，马上给你封了，你要说“抖某音”。这个现在都告诉你，这是不行的。
- 二选一。就是你在我这开店，就不许在别人那开去了。这个是标准的垄断。
- 全网最低价，或者叫最惠国待遇。很多直播博主喜欢干这活。比如像李佳琦，我这就是全网最低的。他不是说真的找到最低价，而是跟人签一协议，在多长时间之内，你必须给我最便宜的。
- 平台差别对待。这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数据杀熟了。同样的一个东西，你是个新账号，买的就便宜；我是个老账号，买的就贵。这个都是不允许的了。
消费者也会“咬回去”
不光是平台杀我们这些消费者，我们这些消费者有时候也会去杀平台。最简单的一个杀法是什么呢？就是加购物车不买。
比如说，我今天在抖音上看到一件衣服，我很喜欢，直接下单买就是一个价格定死了。但是你说，我把它加购物车里，我不结账，那你的便宜就占着了。为什么呢？因为你加到购物车里头以后，你就等着吧，抖音天天给你发券。你不买，他就一直给你发。这个怎么减免了，那个怎么又有券了，就不停地干这个活。
那说抖音不傻吗？你都要买了，它干嘛还要不停地发券？这个就是算法真正干活的方式。
算法干活，其实也是铁路警察各管一段。前边先干什么？先猜你是谁，你喜欢什么东西。猜完了以后，开始给你狂轰滥炸。我发现你喜欢胖人衣服，像我这属于喜欢胖人衣服，瘦人衣服穿不上嘛，他就开始不停地给我推各种各样的衣服。推完了以后，是你去点击了，点击了以后说：这个你喜欢哈。再变本加厉地推。
你一旦把它加在购物车里了，这个性质就变了。前面那几步任务完成了，下一件事就是成单。你为什么没有成单呢？你加了购物车里没成单，很简单，价格不合适嘛。然后他就想办法给你发券，给你做这种优惠，算积分，然后提醒你这几个东西一块买就更便宜一些，然后你就可以赚到很大的便宜。
但是你说你真赚到便宜了吗？没有。为什么呢？因为对于平台来说，它的核心诉求是完成交易。你说我完成交易的基础上，多赚你一块钱两块钱，这是一个玩法；但是你说，我为了多赚一块钱两块钱，交易没有完成，那这个就亏大了。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会拼了命地给你打折，拼了命地给你发券，只要是最后你愿意承担，最终其实还是他赚了。
现在中国电商平台里头这种发券的玩法其实已经变得简化很多了，原因也很简单：众口难调。他发券发少了你不买，发券发多了，总有很多很精细的买家再去算各种优惠叠加，那他有可能亏钱。所以现在基本上就这样：我不给你发那么多券，我发现你要买的时候我再现给你发。他现在玩这样一种奇葩的玩法。
总之，是订单最大、利益最大，是用这样的一个标准来进行优化的。
为什么只有中国能养出这种妖怪
今天我们要讲的不是这个，咱要讲的是中国赢了。那么下面我们来讲一讲，为什么这个活只有中国人能干，别人干不了。
第一，社会越来越原子化
第一个，现在在 AI 到来的时代里头，我们的社会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越来越原子化。
举一个最简单的数字，现在我们已经有 3.2 亿灵活就业了。老范也是灵活就业。那么你说 3.2 亿这个数到底是多还是少呢？大家觉得中国一共有多少劳动人口？咱们不是有十几亿人吗？但是还要刨去老人、小孩、身体不适应的这些人，我们到底有多少劳动人口呢？大概有 7 亿多劳动人口。所以我们现在有接近一半的灵活就业。
灵活就业就是整个社会在向原子化的方向发展。很多人一听这数据说，中国经济要完蛋了。别想这个，这就是未来。
至于为什么中国的灵活就业比例这么高，原因也很简单：我们没有这么多限制，遥遥领先。华为可以随时把员工开掉，换成外包。各种企业可以随时裁员，不需要去考虑劳动法。所以我们就都变成灵活就业了。未来全世界一定都会向这个方向发展，这就是 AI 时代的一个社会组织方式。
之所以欧美现在还没有走到这一步，并不是说他们的经济就比咱好多少，当然可能确实还要好一点点，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有工会，有各种行业协会，有各种法律限制。
我们现在让算法平台在这个养蛊的罐里去厮杀，找出最终的优胜者，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适应这种原子化社会。
第二，没有刹车和制约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呢？就是西方的这些算法平台，它不能这么干。原因是他们有行业协会，有工会，有一大堆这种诉讼律师，所以他们的平台不敢干。咱们的平台敢干，没人管你。
为什么呢？因为中国政府最喜欢的就是原子化社会。你不要组织起来，你组织起来以后会闹事的，会造成社会不稳定的。所以第二个原因就是，我们是没有刹车的，没有制约的，我们这里的竞争就一定是最残酷的竞争。
第三，政府权力无限大
第三个原因是什么呢？我们的政府权力是无限大的。比如西方国家，美国他说我也想干这个活，我也想管。你管得了吗？你管不了，因为他的政府权力受限制。而我们这儿的政府权力，是由政府自己赋予的。我们想管什么就管什么，想怎么管怎么管，想按什么颗粒度去管，我们就按什么颗粒度去管。
有这三个基础条件在这里，原子化、缺乏组织、没有制约，还有无限权力的政府，就很容易形成这样的一个养蛊罐。
算法背后的三拨人
而且政府也需要去研究说，在一个 3.2 亿灵活就业的市场里头，你别光看 3.2 亿，这里头还有很多什么小饭馆。他不是灵活就业，他是有营业执照的，有更多的雇员的，但其实他们也是在算法里头。
不要老说算法来了，就是我是消费者，他去算计我。这个算法后边实际上有三拨人：
- 第一拨，是我们这帮消费者；
- 第二拨，是这些外卖骑手；
- 第三拨，是这些小商店、小饭馆、小超市。
他们都是被算法管理的。
现在政府就要思考说，在未来这样一种社会形态下，大家都是靠算法来管理、来连接的情况下，怎么能够让整个社会继续稳定地发展下去。因为他也知道，这个社会里头是没有制约的，他也不允许这个制约存在。但是你真的把他压狠了，比如说把这些小饭馆压狠了，把这些外卖员压狠了，那也是会死给你看的。这个事是不能乱来的，所以他也在很小心地调整这个社会的结构。
为什么发文和约谈对平台有效
而且在这里头还有一个很有趣的点，就是现在的政府在非常积极、非常高频度地对这个市场进行调节，对这些算法进行调节。他通过下发文件，通过各种约谈，来调整这些互联网企业的动作。
大家注意，下文也好，约谈也好，你看对谁。你对于地方政府，那没人理你。为什么？人家是要升官发财的，谁理你？对于大央国企，也没人理你，那个东西是垂管，它上面有自己的部委去管它。你通过统一地发文，这事没人理你。你对于这些小商家、对于个人来说，它也不管用。为什么？因为你说什么跟他关系不大。
频繁的发文和约谈只对一种商家有效果，就是互联网大平台。第一个，它足够大。第二个，它确确实实需要在整个这些政策下面去运作。而且前面杀鸡儆猴，把滴滴从股市上直接拎回来，这几个事情做完了以后发现：这个还是很强的，我们还是要听话的。
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一个规则非常明确和残酷的养蛊罐就成型了。成型之后，在这个罐里就会爬出各种各样的妖怪出来。
妖怪出海，大杀四方
这真的是一只全世界最狠的罐子，没有之一。几亿人的需求，几十家平台厮杀，反复的淬炼，还活下来的算法，它已经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了。它身上浓缩了这口罐子里头所有的毒，最懂怎么抓住人性，最懂怎么压榨效率，最懂怎么在刀尖上跳舞。然后养蛊人开盖，它就出关了。
这些公司一出国，那真的是大杀四方。比如像 TikTok、Temu，Temu 就是拼多多的海外版，以及 Shein。除了刚才咱们讲的这几个之外，美团、滴滴，这都属于是很毒很毒的。他们现在也都在出海，香港、巴西、中东，都是他们出海的目的地，包括东南亚都去了。
当地这些没见过妖怪怎么长起来的小商家，你想去跟他竞争？别开玩笑了，你打得过吗？别说你的算法怎么样，可以从美国搞什么东西，都不用，不管用。在中国练出来的这些东西，非常非常强大。
那有些人说，这外国人也不傻，他会管你的呀。你咋管？这个小妖怪会找跳板的。比如说我现在从美团里出来了，我想干点什么事，那我在新加坡注册，或者我在其他国家注册，不就完事了吗？
像我们原来还专门投资过在南非做快递的公司，人家直接在南非注册，人家不在中国注册，所以你没法对这种事情进行一刀切。但是这些人原来也是在国内快递市场里头跟人拼过，拼出来的、活下来的这些团队，才可以去干这个活。
还有一些大妖怪，人家也是这么玩的。比如说有一些公司跑得还不错，也是在新加坡注册，最后一看说，这后边是阿里，这后边是腾讯，这后边是字节跳动。这些大企业、大厂，他们会玩什么？叫侦察兵模式。整一堆这种小公司自主出击，在内部拿各种补贴和资源出去厮杀。
而且这些企业出去了以后，一旦做大了，就会尾大不掉。为什么？其他国家政府是受限制的，你不能随便瞎搞。像 TikTok，虽然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是成立了一家美国公司去管理它的美国数据，但是那公司是个安全公司。TikTok 最终的运营、最终的算法还是在字节跳动手里头，没有那么大的变化。所以真做大了以后，你拿他也没招。
中国又赢了，赢的是什么
这就是中国又赢了。
赢的不是一场官司、一份文件，而是这套养蛊机制本身。别的国家还在纠结要不要管、怎么管算法的时候，中国已经把算法和原子化社会的共存关系，硬生生地熬练出了一批能够制霸全球的妖怪。
而且相信我，未来就是一个原子化的社会，全世界在 AI 面前都会变成一样的。这是一种全新的、别人学不到的玩法，因为你学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痛苦了。
这口罐子是用什么喂大的
最后咱们总结一下，“中国又赢了”这 5 个字，一方面咱们讲的是中国这套算法的养育方式确实很强；但是另外一方面，大家想想说的是什么？这一个养蛊的罐子是用什么喂大的？
这是几亿原子化的人喂大的。它每一分毒性，都是来自被一压再压的配送时间，来自被一降再降的单价，来自一个又一个单打独斗、连句话都没有人替他们说的骑手、司机和小商家。
所以这个事分两头看：一头是真本事。论怎么让算法和一个原子化社会共生，还逼出来全球冠军，这是别人凑不齐的条件，也玩不起的比赛。另外一头，是这口罐子里头的凉意。当一个社会里头能够拦住算法这头猛兽的，几乎只剩下养蛊人的那只手，也就只剩下政府的时候，生活在罐子里的人，这个日子肯定也没有那么好受。
AI 时代刚刚开头，往后只会更加原子化，算法只会更强。这些妖怪厮杀了以后，最后剩下的那个只会更毒、更狠。
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中国赢没赢。真正的问题是，喂出这只妖怪的几亿人，除了头顶上那只手，还能不能也攥住一根绳子，也能够有一些制衡。
这道题今天没有答案。但是每一个在罐子里头被咬过、也咬过别人的人，都该把它记在心里。
这就是今天的故事。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 Discord 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