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内部讲话与SpaceX资本局

马斯克在SpaceX员工大会中央讲话,背景融合火箭、卫星、人工智能算力机房与资本市场曲线,画面突出内部讲话公开后的商业悬念,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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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说,5 年后 AI 就是 SpaceX 价值的九成九,也就是 99%。这话不是讲给员工听的,而是讲给你我听的:局做到这儿了,该你上车了。

8 月 12 日凌晨,SpaceX 官方账号放出了一段 29 分钟的视频,没有剪辑,没有配乐,就是马斯克站在员工中间开全员大会。这种会以前不往外传,过去顶多有偷拍,这一次却是 SpaceX 官方一秒不剪地全部公开。马斯克在里面还专门说了一句话:现在能够敞开说话的机会不多了。

我看完以后,心里冒出的第一句话不是“他真敢说”。这哥们向来敢说,哪年都敢说。关键是另外一个问题:这段视频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间点放出来?这 29 分钟里又说了些什么?

第一句话,他说我们的 AI 收入大概在 9 月,也就是下个月,会超过 SpaceX 其他所有业务的总和。原话不是“有可能”,而是“这是肯定的”,后面还跟了半句:第四季度会远远超过。现在 AI 收入其实已经远远超过 SpaceX 发射和 Starlink 连接的费用。SpaceX 在没有合并 xAI 以前,最主要的收入就是 Starlink 卫星订阅费。上市时它接了两个大单,一个是 Anthropic 租算力,一个是谷歌租算力。但前面有试用期,一开始不用付钱,要到 9 月以后这些单子才真正产生收入。等收入进来,肯定能够超过 Starlink 的订阅费,所以他说不是可能,而是肯定。

第二句话,他先说长期看大概四五年,随后自己改口:“我敢说 5 年是肯定的。”AI 将占 SpaceX 价值的 99%。这个数字怎么来的,后面再仔细解释。

第三句话落在工程上:明年年底,AI 算力扩到 10 吉瓦。这是非常强的一个数字。第四句话是把用电换算成钱:每一瓦特要产生 30 至 50 美元的收入,一年就是 3,000 亿至 5,000 亿美元。这家公司今年二季度营收是 78 亿美元,一年满打满算也就是 300 来亿。他画的这个饼,是目前公司年收入的 10 倍以上。不过他在后面也老老实实加了一句:这可能只是猜测,大家不要太当真。

第五句话回到老本行:星链将来有望承载全球九成以上的互联网流量。这也是一句很有分量的话。他还说,我们已经建成了全世界最强大的 AI 训练集群。这句话最不起眼,却是唯一一句今天就能查证的:二季度财报里确实写着,手上签好的云计算合同是 141 亿美元,客户名单就是 Anthropic 和谷歌。当然,我一直怀疑这是一笔关联交易,因为谷歌同时投资了 SpaceX 和 Anthropic。谷歌一看 SpaceX 要上市、缺点单子,大家去给它凑一凑,然后就有了这样的合同。

最后还有一句是专门说给屋子里员工听的:你们实际上会成为这套 AI 的缔造者,它们会继承你们的思考、想法和理念。这相当于在中国人里喊“列祖列宗在上,党和人民考验我的时候到了”,意思是吹响冲锋号:大家上,不要害怕牺牲,不要害怕短期利益的损失。

市场是什么反应?当天 SpaceX 收盘涨了 9.65%,报 146.15 美元,盘中最高摸到 149.6 美元,一度上涨 12.2%。收盘市值 19,200 亿美元,比 8 月 3 日月内最低点 104.83 美元反弹了大约 42.7%,涨得很猛。同一天,摩根士丹利一位分析师发报告称,在牛市情景下 SpaceX 有可能涨到 600 美元一股,到那时市值可能达到 8 万亿美元。

一段内部讲话视频半夜放出来,一份大行报告白天发出来,两件事撞在同一天。这种巧合巧成这样,我已经不信了。

股价为什么总是反着走

这一个多月,SpaceX 的股价给大家表演了一个“什么都是反着来”的故事。按时间捋一遍,你会发现每一步都是反的。当你的套路已经被人熟知,剩下的就只有陷阱,这绝对是反套路。

第一件反常的事,财报数字全是好的,股票却跌了。8 月 4 日,SpaceX 交出上市后的第一份完整季报:营收 78.14 亿美元,同比增长 92%;AI 收入增长 247%;净亏损从去年同期的 10.08 亿美元收窄到 5.41 亿美元,一年少亏了将近一半。把这几行单独拿给任何一个人看,他都会说财报不错。结果盘后跳水,第二天最多跌了 11%。

坏消息只有一行:资本开支 184 亿美元,分析师原本预期 130 亿,多花了 54 亿,其中四分之三砸在 AI 上。更要命的是,AI 板块自己是亏的,一个季度亏了 13 亿。全公司只有星链收订阅费这一块挣钱,一个季度经营利润 16.6 亿美元。

第二件反常的事是解禁。很多人认为股票解禁时股价一定会跌,因为流通筹码变多了。结果 SpaceX 在解禁时反而涨了。8 月 6 日,SpaceX 第一批 91,150 万股限售股解禁,内部人员手里的股票从那天起可以交易。结果从 8 月 6 日算起,这只股票涨了 35%。这叫利空出尽。

第三件反常的事,讲给机构听的那一场,讲完以后跌了;讲给员工、普通民众和散户听的这一场,放出来以后却涨了。8 月 4 日的财报电话会,线上坐的都是卖方分析师和基金经理,是一帮张嘴就问“自由现金流转正时间表是什么”的人,讲完股票就掉下去了。8 月 12 日的全员会,屋子里坐的是自家工程师,讲的是使命和星辰大海,讲“你们会成为这套 AI 的缔造者”。这段没剪过的视频发到全网,散户看了以后,涨。

股票越分散在散户手里,越容易朝大网红的方向发展。像马斯克这样的超大网红,绝对有发挥余地。屌丝和无知群众总比机构分析师更好煽动。当然,这并不是说分析师更聪明,而是分析师不会看着网红吹牛就买账。所以同一家公司在 8 天里使用两套语言,面对两拨听众,股价就朝不同方向走。

第四件反常的事,讲完第二天又回吐了一点。8 月 12 日涨完后,8 月 13 日 SpaceX 跌了 3.98%,从 146 美元掉回 140 美元出头。理由也很直白:多日反弹后总有人获利回吐,再加上 8 月 20 日还有 31,900 万股要解禁。

还有一个数字要记住:空头比例从一周前的 34% 掉到了 11%。所谓空头比例,就是外面流通的股票中有多少被人借出去卖掉,赌它会跌。三分之一的流通盘都在赌你会跌,这么重的仓位,股价怎么涨得起来?但最近这个数字已经降到 11% 了。

四件反常摆完,问题就来了:到底是散户更睿智,还是机构更睿智?到底是谁在割谁的韭菜,谁在玩谁?一个月里股价这样有节奏地上蹿下跳,每跳一次恰好都有一件大事撞上。说这是巧合,你信吗?

五条判断先摆在这里

老范讲东西不会讲半天最后没有结论。先把五条结论放在这里。

第一条叫“工程队长”。马斯克不是科学家,让他研究一个全新的科技,他搞不明白;但让他把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工程落地,放眼全世界,或者至少在美国,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现在要干的是建数据中心,这就是一个工程问题,追求的是最大的确定性。今天已经很难有人把数据中心盖出花来,只要能够确定地把它做好,马斯克应该就是做得最好的。

第二条叫“两本账并一本账”。“5 年后 AI 占九成九”这句话,按照 SpaceX 自己的账算不明白,必须把特斯拉合并进去才能算明白。

第三条叫“钱开始往下游走”。AI 的钱正在从英伟达这种卖铲子的人手里向更下游走,已经有人开始拿 AI 真正挣到钱了。所以马斯克这种准备建设数据中心的工程大队长会被关注。

第四条叫“地是谁的”。这一条要回看 20 年。互联网早期每个环节都有公司跑得飞快,最后活下来的却都是握住原始流量入口的那几家。算力这门生意最后也可能走到同一条路,只剩下少数几家,而且是上下通吃的几家。现在大家在赌马斯克应该有一张船票,那就来个从龙之功,扶他一把。

第五条叫“局做完了”。该借的钱已经借到手了,之前把股价压下去的人和现在喊 600 美元一股的人,应该是同一拨人。他们奔着散户去。这就是今天的五条结论。

工程队长与重资产路线

马斯克站在大型数据中心、芯片工厂、发电设施与储能阵列组成的工程网络中央,设施之间用清晰管线连接,表现自建全链条与工程落地能力,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先讲第一条:马斯克不是科学家,而是这个国家最好的工程队长。这条结论凭什么成立?一样一样看他手里的东西。

先说厂。8 月 6 日,SpaceX 和特斯拉一起官宣一个叫 Terafab 的项目。这个项目我们专门做过节目,有兴趣可以去看。大家只要记住一点:这是一个相当于 15 个五角大楼面积的单体建筑。事情的本质是自己种、自己吃。别人做算力,是租厂房、买卡、买内存、谈供电合同,赚中间那点差价。马斯克的做法是自己盖楼、自己造芯片、自己造内存、自己发电、自己产电池,甚至自己抽水。

好处很明显,中间每一道加价都省了。坏处大家很少提:这种自己种地的人,一旦产出的粮食不值钱,他跑不掉。所以他走的是“结硬寨,打呆仗”的路。

再说电,这一点非常重要。Terafab 不接德州电网,而是自己建天然气发电厂,自己接超大规模电池阵列,一切自给自足。所有需要冷却的东西都耗水,水怎么办?工业用水从吉本斯溪水库直接抽,不动地下水。每一件事都是自给自足。

拿 Anthropic 对照就知道,它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今年 2 月,它公开承认自己的数据中心造成居民电费上涨,但表示愿意 100% 兜底。7 月,它又和一家叫 TeraWulf 的公司签了一份 20 年协议,租约约 190 亿美元,租的是肯塔基州一个由废弃电解铝园区改造的数据中心。做法很讲究,但共同点是所有东西都是别人的:厂房、算力、电,全都用别人的。电费涨了怎么办?它说我多掏钱,让电费再降下来。SpaceX 正好反过来,每一件事都自己上。

再说上天,这才是马斯克真正无法被复制的地方。现在全世界能够把大批载荷成规模送到近地轨道的公司,有且仅有一家,就是 SpaceX。这也是几家准备往天上部署算力中心的巨头共同认可的事实。

谷歌有一个 Project Suncatcher 项目,要在 2027 年前发射两颗太空算力原型卫星。卫星交给 Planet Labs 制造,造好以后怎么上天?只能让 SpaceX 发射。英伟达也一样,它与 SpaceX 合作做了一个叫 Starmind,也就是“星矿”的轨道 AI 卫星。第一颗算力载荷由英伟达设计,里面用 Vera、Rubin,Vera 是 CPU,Rubin 是 GPU,直接把一整个机柜的 NVL72,也就是 72 个 GPU,一把打上去。但设计得再好,最后要上天,也只能让 SpaceX 发射。

这就像一条街上有三家包子铺。左边挂着“地球上最好吃的包子铺”,右边挂着“全宇宙最好吃的包子铺”,中间只挂三个字:“总入口”。谁都得从我这里过。谷歌和英伟达相当于左右两家包子铺,最后都要从 SpaceX 这个入口发射,谁也跑不掉。

谷歌在这里有三重身份。首先,它是 SpaceX 的股东,2015 年就投进去了,持股 6.1%,在董事会有席位。其次,它是客户,从今年 6 月开始,每个月付给 SpaceX 9.2 亿美元买算力,年化 110 亿美元。最后,它还是竞争对手,有自己的算力卫星、TPU 和模型。谷歌与 SpaceX 的关系就是股东、客户加对手,三种身份同时存在。这里没那么多恩怨,更多的还是生意。

最后说星舰,这才是 600 美元一股这个数字真正的出处。要说 SpaceX 股价能涨到 600 美元,就一定要把星舰算进去。星舰距离商用只差最后两道坎:第一是入轨,第二是抓飞船。

星舰第 13 次飞行发射的 Starlink V3 卫星进入的是亚轨道,并没有真正入轨。运行一段时间后,V3 卫星都坠回地球烧毁了。第 14 次飞行要想办法把这件事搞定。另一道坎是抓飞船。用“筷子”抓超重,也就是抓下面这一截,已经做过几次,但上面的飞船从来没有抓过。马斯克说,下一次星舰测试,也就是第 14 次飞行时,他准备抓飞船,因为上一次飞船降落的过程实在太完美。只要控制得好,他就准备去抓。这次发射应该在 8 月底,如果成行,我们应该还会直播。

一旦这两道坎过去,局面就完全不一样。现在中国许多民营航天还在追猎鹰 9,但星舰与猎鹰 9 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星舰两截都能回收时,向太空发射算力中心就可以成为现实,因为每公斤部署成本会降到很低。按现在猎鹰 9 的发射成本,把算力卫星送上去仍然很不划算。

所以最后还是那半句话:马斯克不是科学家,他是最好的工程队长。

两本账如何并成一本账

SpaceX火箭、Starlink卫星、特斯拉汽车、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核心模块汇入同一企业生态,表现两家公司业务合流,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第二条结论是,那句“九成九”说的不是今天这家公司。5 年后 AI 占公司价值 99%,按照今天 SpaceX 的账算不明白。它还有许多占比很高的其他收入,比如替 NASA 发射阿特米斯任务、替别人发卫星、替美国军方做发射测试。想把这些收入全都去掉是不可能的。要让这句话成立,必须把特斯拉加进来,把分母变大。

这不是我瞎猜。今年 7 月底到 8 月初的半个月里,一连串事情接着发生,按时间摆开,方向是一致的。

7 月 30 日,《日经亚洲》发独家报道,称 SpaceX 派团队审查自己的供应商,要求供应商工厂里凡是给 SpaceX 干活的项目,不允许安排中国籍管理层、工程师或员工,有的话必须更换。审查的不只是人,工厂里的监控摄像头、网络设备,只要是海康威视、TP-Link 这些中国品牌,也要全部换掉,哪怕工厂根本不在中国。它给这套要求起名 NCNT,也就是 non-China, non-Taiwan,非中非台供应链。

为什么会有 NCNT?一个原因是美国国防供应链的合规硬要求,关键军工链条里不能有来自中国、俄罗斯的物料,而 SpaceX 是美国最大的军工承包商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台湾。它在赌,万一我们这边发生祖国统一之类的事,供应链可能断档,所以现在就做 NCNT。

7 月 31 日,《华尔街日报》报道,特斯拉高管被要求为中国业务分离做准备,顾问讨论了分拆、出售和关停三个选项,目的是给未来与 SpaceX 的潜在合并扫清障碍。同一天,马斯克在 X 上开骂,说这是荒唐的假新闻,这个话题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次讨论中出现。特斯拉中国也发声明否认。

但报道只写了三个选项,其实还有第四个:搬走。特斯拉中国工厂究竟会怎么样?看两个刚出炉的 7 月数据。

7 月,特斯拉上海工厂总交付 93,579 辆,同比增长 37.85%,连续 9 个月同比正增长;环比增长 5.04%,创 2026 年单月交付新高。这个数据很好,这样的工厂怎么舍得关、舍得卖?但第二个数据是,7 月特斯拉国内零售 27,249 辆,同比下降 32.9%,环比下降 48.5%,与上月相比几乎腰斩;在中国新能源车厂中的市场排名跌到第 12 位。它原来曾经是第一,后来被比亚迪超过,当了很长时间第二,现在比亚迪、吉利、零跑、小米、理想、小鹏都排在它前面。

这种情况在很多外商的中国工厂都发生过。比如三星,在中国的工厂生产屡创新高,但中国人不买了。三星怎么处理?把工厂搬到越南。工厂不是哪里的供应链更完备就一定留在哪里,而是要离市场、离用户更近。如果在中国造了车、造了手机却卖不掉,就会搬到客户旁边。三星这样做,苹果也在搬到印度,因为印度有这么多人口,是未来客户所在的地方。分拆、出售、关停之外,第四个选项就是搬走。

特斯拉会不会走这条路,拭目以待。但数据已经摆在那里:供应链成熟,所以产量屡创新高;可特斯拉在中国已经卖不动了,同比跌 32.9%,环比跌 48.5%。三星、摩托罗拉和很多外企都走到过这一步,最后把中国工厂直接搬走。

《华尔街日报》的稿子还补了一个比报道本身更值得琢磨的背景:马斯克这几年一直要求特斯拉高管在美国业务与中国业务之间画一条红线,目的是万一中美之间真出事,至少美国这半边能活下来。这条线不是这个月才画的。

8 月 6 日 Terafab 官宣时,用词是 SpaceX 与特斯拉联合出资,算力分配也写得明明白白:25% 给特斯拉,75% 给 SpaceX,用来做星际 AI 和轨道 AI。除了这些大事,还有一堆早就在发生的小事。SpaceX 今年花 3.29 亿美元购买特斯拉 Megapack 储能柜,也就是储能电站;仅二季度就买了 2.95 亿美元,装在孟菲斯那个叫“巨兽”的数据中心里。反过来,从 7 月底的夏季更新开始,特斯拉车上的 Grok 已经可以用语音直接控制车载硬件。

合并以后,99% 这句话怎么成立?首先,火箭发射绝大部分都为 AI 服务,一年向轨道部署 100 万吨,绝大部分是算力卫星。特斯拉大概率不再主要生产你我开的乘用车,而会造 Robotaxi、造机器人,这明显也是 AI;再把 FSD 的一些技术卖给其他厂商,芯片厂、发电厂也都是为 AI 建的。

马斯克原话说,Starlink 将承接全球九成以上的互联网流量。它怎么可能承接九成以上?不可能只是把现在 YouTube 和其他平台的流量导过去,所以一定是 AI 先产生九成以上的新流量,而这些流量都从卫星上来,Starlink 才有可能承接全球九成以上的互联网流量。

剩下的 1% 是谁?他说的不是 100%,而是 99%。剩下的 1% 大概率就是 SpaceX 替其他公司和 NASA 发射卫星、发射其他航天器的收入,因为这一块没法往 AI 上靠,其他业务都可以靠过去。再加上特斯拉这个巨大的分母,马斯克说 5 年可以搞定。

AI 的钱正在往下游走

淘金矿坑的商业隐喻,铲子供应商、算力租赁设备和真正用人工智能交付结果的团队由远及近排列,资金流向真实应用,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第三条结论是,AI 的钱正在往下游走。先把眼睛从 SpaceX 挪开,看看这一年整个 AI 行业的钱流向哪里。

先看三家公司二季报。第一家 CoreWeave,纯做算力租赁,收入 25.8 亿美元,一年翻了一倍还多。第二家 Nebius,收入 5.82 亿美元,同比增长 454%。8 月 12 日当天,CoreWeave 股票涨了 19%,Nebius 涨了 34%,都像疯了一样往上涨。

第三家不一样,是 Palantir。它收入 19.35 亿美元,同比增长 92.8%,其中美国商业收入增长 149%。Palantir 原来主要赚美国政府的钱,现在名声在外,很多客户开始购买它的商业服务。它的每股收益连续第九个季度超出预期。

大多数人把这三家放在一起讲,说 AI 概念股大涨,AI 不是泡沫。但我认为这样讲不对。前两家其实还在卖铲子,只是过去的人在矿井外卖铲子,它们是在矿井里替人磨铲子,并不是真正挖矿,业务仍是出租算力。Palantir 不一样,它是真正拿 AI 给客户干活,按干成多少来收钱。它的美国商业收入一年增长一倍半,说明真实世界里终于有人愿意为结果掏钱,不再只是在上游几家公司之间左脚踩右脚。

这是一场淘金。最先挣钱的一定是卖铲子的,因为谁进山都要买一把;接下来是租洗矿机的,就像 CoreWeave 和 Nebius,因为设备买不起,只能按天租;最后才轮到真正淘出金子的人,Palantir 就属于真正淘金的人。

当钱从卖铲子的人开始往矿坑里走,资本会追逐什么?会追能够把上游这件事做得确定性最高的公司。因为下游一旦被证明真正能挣钱,上游每一分产能都不愁卖时,市场就不再只看谁最便宜,而是看谁交得出货、谁能准时交货。

这一节也有一个反面。8 月 10 日,英伟达联手阿波罗、贝莱德、黑石、博枫、高盛、KKR 六家机构,搞了一个超过 5,000 亿美元的资金池,专门借钱给英伟达的客户买算力。黄仁勋的原话是,这确实是技术芯片第一次成为一类可投资的资产。他现在已经把自家的算力芯片叫作理财产品了。

这对 SpaceX 意味着什么?SpaceX 有钱,是不是其他没钱的人借到钱以后就能与它竞争?其实不是。这个 5,000 亿美元资金池里的钱,马斯克大概率会拿走一大半。因为把钱给他建设数据中心,是确定性最高的一件事。而“确定性最高”究竟怎么算,就是下一条要回答的问题。

谁掌握稀缺入口

互联网流量入口与轨道发射入口并列构图,一侧是搜索框和信息流,另一侧是电力设施、发射塔与卫星通道,表现稀缺入口决定竞争格局,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第四条结论要以史为鉴:这门生意最后可能只剩几家,也就是“有地”的那几家留下,其他都不行。

把时间往回拨 20 年,先不聊 AI,看看很多人和老范一起亲身经历过的互联网时代。互联网刚开始时什么都热。仅网络广告,中间就切出十几个环节:广告服务器、广告交易所、效果监测、价值评估、重定向。每个环节都有创业公司,每个环节都有公司融到大钱、上市、跑得飞快。电商也一样,比价、导购、支付、物流、评价体系,一层一层都有公司胜出。

但跑到最后的是谁?广告领域剩下谷歌、苹果、Meta;电商在中国还有阿里、京东、拼多多,在美国就剩亚马逊。其他几乎全被干死了。它们凭的不是每个环节的广告技术都能全面碾压。十几个环节里,技术比它们强的公司还有不少。它们凭的是手里的原始流量:搜索框、应用市场、信息流。用户想看广告,必须经过它们,这就是入口。捏住入口以后,中间那些技术公司只有两条路:要么被它们买,要么被它们干掉,没有别的方法活下去。

举一个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2007 年 4 月,谷歌花 31 亿美元买下广告服务器公司 DoubleClick。一个月后,2007 年 5 月,微软花 63 亿美元买下广告技术公司 aQuantive,价格是谷歌那笔交易的两倍还多。当时市场普遍认为微软这一笔更狠、更大方。

5 年后,也就是 2012 年 7 月,微软对 aQuantive 做了一次性 62 亿美元减记,等于几乎把全部收购款一笔勾销。DoubleClick 那套东西直到今天还是谷歌广告体系的骨架。同一年、同一类资产,出价高的那家把钱烧成灰,出价低的那家把它变成地基,差别就在有没有入口。

谷歌有入口。微软按道理也有,但微软做错了一件事:卖 license 卖得太舒服,如果上很多广告,会影响它卖 license,所以最后放弃了入口,把花 60 多亿买来的技术直接核销。

今天造算力中心也是如此,路子分两种。

一种叫轻资产。机房是租的,卡可能是从英伟达那里借钱买的,内存从三星、SK 海力士买,人家涨价你就得掏钱;电与当地电力公司谈,人家什么时候涨价、什么时候停电,你都得听着;钱也是借来的。自己只做中间那块最有技术含量、最有价值的事,把所有东西攒起来,切成算力再卖出去。CoreWeave 显然是这条路上的优等生,Anthropic 其实也在走这条路。

CoreWeave 一年收入翻倍还多,手里积压订单 1,040 亿美元,与 Meta 的协议一直签到 2032 年。但财报里还有一行:净亏损 6.26 亿美元,主要被利息吃掉。这还没算各种运营资本和最核心的折旧费。光是借款利息就已经很吓人。借来的东西有利息,租来的东西有到期日。行情好时这些都不叫事,行情一转向,最先出事的就是它。

另一种叫重资产,就是马斯克现在走的路,而且一重到底:自己盖工厂、造芯片、发电、造内存、造电池,甚至自己负责把卫星送上天。这条路很慢、很烧钱,前几年的数字肯定很难看。

但我的判断是,判断一家公司会不会在这一轮被吃掉,别只看它今天挣不挣钱,要看它在最终你死我活的淘汰赛中能不能掌握最关键的入口,有没有足够抵御风险的力量。CoreWeave 手里的英伟达卡和租来的机房没有独特性,微软、亚马逊、谷歌都有,只要掏钱谁都能有。SpaceX 手里却有大量别人没有的东西,比如 Starlink,比如能把卫星送上轨道的 Starship。全世界只有它有,只此一家。

所以这一轮真正的入口,不是用户和流量,而是电、工程实施能力和轨道部署能力。上一轮稀缺的是人的注意力,谁攥住注意力谁就上下通吃;这一轮稀缺的是电和发射窗口。稀缺的东西换了,但谁攥住稀缺性谁就通吃,这条规则没有变。

最后能剩下几家?我看不会太多。真正有可能以主角身份活到最后的,大概率是既有自己的模型、又向底层伸手的几家:OpenAI、Anthropic、谷歌和 SpaceX。这四家大概率会留下来。

微软、亚马逊、Oracle 怎么办?我的判断是它们也不会死,但会转换成基础设施。基础设施就像自来水公司、电力公司,很关键,却不能随便涨价;要涨价,相当于基础电价、基础水价上涨,需要四处审批,甚至开听证会。这类公司饿不死,也长不大,规模不小,但利润不会太高。往后它们在 AI 链条上照样能挣钱,只是能赚多少、赚哪一段,会被上面几家算得清清楚楚,多一分都不会给。

这一判断并不只是我在做,资本已经在做。互联网以前,商业相对分散,一条长长的链条上有很多隐形冠军,每一节都能挣钱,同一环节也有很多人能挣钱。互联网时代以后变了,出现了“七姐妹”,出现极度不均衡的资本与利益聚集和分配。现在大家赌的是,算力市场最后剩下的 3 至 5 家到底是谁。

对这 3 至 5 家的定价逻辑已经变了。不是按今年能挣多少钱算,而是看这家公司有没有可能成为最后几家之一。如果发现你不是,那就别费劲,好好算市盈率;如果发现你可能成为新巨头、聚集新的财富,就根本不是同一种算法。所以才会有 8 万亿美元估值的说法。

这正好引出下一条:既然认为 SpaceX 会是最后留下的几家之一,为什么前面还要做空它?用什么价格、在什么时候上船,才是最关键的。这里到底是谁在给谁做局?是散户干掉投行和机构,还是机构做了个套,把散户玩在里面?

融资窗口里的资本节奏

资本市场棋盘上机构、马斯克与散户分处不同位置,股票筹码先被压低收集再被抬高传递,表现融资窗口和交易节奏,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现在回到开头的问题:这段视频为什么偏偏今天发出来?先把这两个月的日子按顺序过一遍。

6 月 11 日,SpaceX 以 135 美元定价,融资 750 亿美元,成为史上最大一笔 IPO。6 月 12 日,首日收盘 161 美元,上涨 19.3%。上市第一个月,盘中最高摸到 202 美元,随后开始下跌。7 月 16 日跌破发行价。8 月 3 日跌到 104.83 美元,与最高点相比基本腰斩。8 月 4 日交财报后继续跌。8 月 6 日限售股解禁,同一天 Terafab 官宣。8 月 7 日上涨 5%。8 月 12 日,视频加上大摩报告,股价上涨 9.65%。

为什么会这样涨、这样跌?宣布建 Terafab 以前,马斯克必须再融一笔钱。不是说前面从股市拿到 750 亿美元就够了,这个洞里没有“够”这个字。

举另一个例子。胖东来砸 50 多亿元人民币建新商场,不贷款,完全用现有资金盖房子,这是一个很笨的玩法。有了资本市场以后,SpaceX 就要最大限度调动资本,用最少的时间完成目标。IPO 不是融完这次就够了,只是这一轮的钱到手,下一轮还得再来。这个区别很重要,因为它决定了今天讲的这个局可以做几遍。

资源有限,时间不等人,这才是资本故事的本质。SpaceX 把钱拿走,就有人拿不到。拿到钱,它可以把芯片工厂盖起来;拿不到足够的钱,进度就会慢很多。在这个过程中,所有掌握资源的人都会尝试在时间节奏中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这个节奏,我们在讲芯片厂那一期时已经说过一半。当时的判断是,资本做空马斯克手下的公司,目的从来不是不看好他,而是在他必须拿钱的窗口期把股价压下去。股价越低,他为了借同样一笔钱,需要质押的股份就越多;借钱给马斯克的人能拿到的股份更多,相应的话语权也越重。

这跟当铺一样。你什么时候拿东西去当?一定是最缺钱的时候。你最缺钱时,人家就会说这是“虫吃鼠咬,光板没毛”的裘皮大衣。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他希望这东西便宜,才能用最低价格把裘皮大衣拿回来。

但当他拿到这件裘皮大衣以后,还会说它虫吃鼠咬、光板没毛吗?不会。他会说,你看这大衣多好,锃光瓦亮,都是最好的皮子。因为它已经成了自己的库存。如果继续说它不值钱,库存也就不值钱了。就像当铺要卖断当的东西,肯定得夸一夸。

现在对银行或有资金的人来说也是一样。钱已经给了马斯克,马斯克把股票质押给他们,这时候股票就该涨。股票放在手里不涨,他们不是亏了吗?所以一定要把它拉上去。这就是今天看到的另一面。

这里没有简单的好坏,不必说这帮人怎么那么坏。大家都在尽职尽责地做自己的事,让手中资源的利益最大化。这就是一个最典型的资本局。

现在这个局走到哪一步?借钱时尽量让股价下跌,同时把散户清出去,因为资本要入局;高位接盘才是散户该干的活。现在钱借到手,这帮人又跑出来说,股价可能值 600 美元,大家一定要冲。因为筹码已经在资本手里,现在要喊散户回来接盘。

前面为了把股价做低,有 34% 的流通盘被拿出去做空。先卖掉,赌以后一定会跌。现在空头比例只剩 11%,那二十几个百分点的做空股票已经平仓。这才是资本真正干活的方式:低点那一次叫散户下车,这一次喊 600 美元叫散户上车,两次其实是同一批人在敲锣。这就是 SpaceX 这个局的做法。

结论与投资边界

讲述者坐在市场波动曲线之外观察故事,桌面放着写有独立判断与风险边界的卡片,表现只讲逻辑不提供投资建议,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个多月的盘面,从头到尾是一个做得非常干净的局。压价时,趁马斯克必须拿钱,获取最大利益;抬价时,机构已经上车,散户已经被洗掉,马斯克的钱也到手了,于是该喊散户回来抬轿子。

有些人能在波动中挣钱,他们会分析每一次波动背后的原因。但很多时候,这其实是倒果为因:涨了以后再找为什么涨,是不是因为这个,或者是不是主要因为那个。谁也不说清楚,反正找出一个原因,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因为只有找出原因,才能招呼别人上车或下车。

我属于另一种人。我相信大趋势,但没有能力,也没有耐心研究每一次波动。波动发生时,我们就坐下来吃瓜、讲故事、纠正认知,或者说提升认知、考验信仰。甭管涨了还是跌了,坐着看就行。

最后必须说清楚,我不做任何具体投资意见和建议。这里是一个讲故事的地方。赚了钱,别说是听老范赚的;亏了钱,也别来骂我。都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好,这是今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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