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完整地看完了罗永浩对李想两个半小时的访谈播客。一个万人大厂的 CEO 是怎么看 AI 时代的呢?
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 YouTube 频道。现在人的注意力都很分散,时间也都很宝贵,所以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完这种两个小时的播客了。就算是硅谷大厂 CEO 们做的播客,我大多也是扔给 NotebookLM 总结归纳一下,只看总结结果,不会老老实实坐在那儿看两个小时。
罗永浩做的《十字路口》节目,就是找一帮大佬回来做访谈。这个节目我应该是从来没有完整看过,但是里面一些精彩片段会剪成短视频,我有时候会看到。他做到第 27 期的时候,又把第一期嘉宾李想请回来了,聊了两个多小时。我看到了里面几个片段的短视频,最后下决心把整个视频看了一遍。
鼓励我去看完这个视频的有两个片段。
- 第一个,李想讲他也给员工发了 Token,都是免费的,随便使,不计量。然后他去观察到底什么样的人用得最多。他把用得最多的 20 个人找来访谈,说你们到底拿它干什么了。他发现非常有意思:这 20 个人原来都是不善言辞的人,不是在老板面前天天晃来晃去、做 PPT 的人,但是他们都很认真地把自己原来的业务完整地进行了重构,重新梳理了整个业务,用 AI 去进行了替代。这是他认为非常重要的一个点。
- 第二个,李想讲,不要上来就裁员。因为如果上来就裁员,一定会按照旧时代的标准去裁,你可能恰恰把最有用的人裁掉了。
我听完这两条以后,就决定一定要把这个两个半小时都看完。看完了以后并不后悔。
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看李想的演讲访谈。以前从来没有完整关注过李想到底在说什么。今天也把我看到的东西分享给大家,因为这是一个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视角。
一个少见的 AI 产业视角

原来我们看到这么多访谈、这么多文章,要么是 AI 公司出来的,说我好厉害,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这个可以替代,那个可以替代,没有什么事是我干不了的;要不然就是像我们这种 AI 博主,说如果这样了会怎么样,如果那样了会怎么样;还有一些人是 AI 失败主义者,说我用了根本就不行,搞不定。我们以前只能看到这些。
但是李想这个位置非常神奇。他不是一个模型公司老板,他自己是个车厂老板。虽然他也训练模型,但是他的核心还是一个车厂老板。他讲的是什么?我到底怎么在我的车厂里用这个东西。
而且他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我们只能说如果用了会怎么样,他是真用了。他跟那些 AI 失败主义者也不一样。AI 失败主义者是不愿意改变的人,或者说是没有能力去改变原来流程、原来组织架构的人,他们用 AI 必然会失败。
李想的位置是:他是一个万人大厂的 CEO,还是创始人,一言九鼎,随时可以改变流程、改变组织架构。他还愿意自上而下地推动 AI 应用。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视角: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用 AI 的,以及用完以后是什么样的感受。
理想汽车的背景:不是顺风局里的 AI 叙事

先说一下背景。理想公司现在是一个什么状态?大家都知道它是卖汽车的,而且理想的车就是典型的“冰箱、彩电、大沙发”。这个词就是他发明的。别人说我是性价比之车,我是驾驶者之车,或者我是多少万以下最好的车。李想就很简单,是一个特别实用主义的人,上来就是冰箱、彩电、大沙发。
我加一个冰箱,这车成本才加多少?冰箱其实很便宜,车上用的那种冰箱连压缩机都没有。加上以后,你就愿意去买一辆 50 万的车。所以他是特别实在的一个人。
听完整个访谈以后,第一感受就是李想这个人真实得让你害怕。什么事都是特别真实地给你讲,也没有那么慷慨激昂,也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就是这事就是这么干的。
而且理想不是站在一个顺风局里跟大家讲 AI。他其实 2025 年日子过得并不好。理想汽车 2023 年年底是它真正的高光时刻,当时市值是 376.8 亿美元,现在市值直接腰斩,降低了 49.9%,188.9 亿美元。对于他来说,肯定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2024 年他卖得还可以,当时全年交付了 500,508 辆车,全年收入是 1,445 亿元人民币,全年净利润 80 亿元人民币,全年经营现金流是 159 亿元人民币,当时员工是 32,248 人。
到 2025 年的时候,日子就变得难过了。因为大家都学会“冰箱、彩电、大沙发”以后,你就没有护城河了。2025 年,它只卖了 406,343 辆车,比 2024 年少卖了 9 万多辆车。全年收入 1,123 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 22.3%;全年净利润 11 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 85.8%,这个降得很猛;全年自由现金流是负的 128 亿元人民币。
大家注意,我们看财报的时候看利润,这个利润有时候正的、负的,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现金流,就是我的钱花出去了。那你说现金流是负的,为什么利润还有 11 亿元人民币?很简单,比如它建了工厂,做了研发,或者买芯片了,但这些钱并不能在当期都做成本处理掉,这个东西可以计入固定资产,然后未来多少年去摊销。所以就导致它的自由现金流是负的,但是利润还剩那么一点点。
到 2025 年年底的时候,理想还有 30,728 人,已经少了 2,000 多人。这个非常关键。你要是看着顺风局的老板来讲“我怎么成功的”,就跟你去听人讲“我怎么考上清华的”一样,这事就是扯淡。任何人照这种“怎么考上清华”的方式去学习,99% 都考不上。
但是如果一个逆风局的老板说,现在日子没那么好过,前面遇到一些问题,现在正在重新爬坡,在这样的状态下,大家去听一听,还稍微有点价值。
那么,李想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他真正关注的东西跟我们关注的是不一样的。我们关注的是这个模型比那个模型好一点,哪个国产模型能用,哪个模型有视觉能力,哪个模型生图生得好看,哪个 Agent 更好一点、干活更靠谱一些,哪个 Agent 跟哪个模型配合起来能够解决什么问题。这是我们普通人关注的事情。
但是对于李想来说,他关注的是员工愿不愿意学习,管理者会不会用,原来的流程要不要改,原来的考核标准还管不管用,老员工的经验会不会成为负资产,AI 到底是提高效率还是制造新的混乱,一个复杂系统里哪些事情需要交给 Agent,哪些事情不应该交给 Agent。这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所以角度一下就变了。
他讲 AI,不是从一个工具爱好者的角度来讲的,而是从公司经营、组织管理、产品研发、制造业落地的角度来讲的。对于普通观众来说,这个视角非常有价值。我们平时看到的往往只是结果:发布会、新车型、财报、销量、股价、舆论争议。老范的节目有时候还能根据过往经验来拍拍脑袋,也就是如此了。但是作为一个老老实实用 AI 的万人大厂 CEO 来说,他那个角度一定是一般人看不着的。
第一层:AI 不能听别人讲出来,必须要自己用出来

李想一开头就在讲,过去 200 多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 AI。他自己先用,用完以后整个企业一起用。这句话本身不新鲜,现在你看哪个老板敢说我不学 AI?但是李想后面补了一句,我觉得非常关键:AI 这个东西不能听别人讲,得自己真正去用。而且我觉得可能这里还要补一句:不能浅尝辄止。
有些人用 AI,用完以后在那儿挑毛病:你看它出错了,它替代不了我,走了。这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要深入地用下去,不要去给它挑毛病,要想办法把它用起来。
所以李想这个判断很实在。AI 和过去很多技术是不一样的。过去你听一个技术,比如数据库、云计算、芯片制程,你不需要亲自上手。芯片制程这种事,绝大部分人,包括绝大部分公司老板,跟他讲这玩意儿有屁用,他自己也搞不定这事,他不可能说我上来 3 纳米就变 2 纳米了,这事是搞不定的。
但是 AI 不一样。使用 AI 没有那么高门槛。芯片制程这种事,你可能需要看报告、看 PPT,需要有人给你讲解,你才知道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AI 这个东西,你直接问它就完了。任何人写的 PPT,任何人给你做的报告,都没有 AI 做得好,因为你随时可以有任何问题问 AI:这儿没搞明白,那儿没搞明白,AI 都会很耐心地给你讲明白。
真正上手以后,你才会发现两个东西。
- 第一,AI 真的很聪明,叫无所不知。这一次罗永浩跟李想还总结了一个说法:如果是全知全能,这玩意儿就是神;但是这个东西叫全知,还不是全能,还经常犯错误,所以它叫半神。
- 第二,AI 这东西确实很笨,经常干活翻车。AI 强的地方,是它可以打开很多原来普通人无法打开的能力。它笨的地方,是经常绕远路,产生幻觉,浪费时间,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所以李想讲 AI,不是一上来给大家讲宏大叙事。他先讲我自己怎么用,再让同事用。有些老同事,特别是跟着他很长时间的,在原来各自领域还非常有经验、非常有价值的同事,就不愿意用。那怎么办?他就真的是冲上去,我给你装,我让你用起来。然后把这个用 AI 的过程“传染”出去。他不叫传播出去,他叫传染出去。这个比喻非常有画面感。
一家大公司真正进入 AI 时代,不是 CEO 发个邮件说大家要用 AI,这事没用。而是要让 AI 像病毒一样进入组织。每一个人都要用,每一个部门都要用,每一个流程都要进行调整,最后才能知道哪些地方真的有用,哪些地方只是热闹一下。
第二层:AI 时代不要轻易裁员,因为评价标准变了

这期最打动我的片段之一,就是李想讲裁员这一段。他说了一个很重要的判断:AI 时代不要轻易按照旧时代的标准去裁人。因为很多公司一讲 AI,第一个反应是降本增效。降本增效翻译成人话,就是要裁员。
其实现在你增效是很难的。虽然李想也在里面讲说我们要去增效,尽量不降本,但是你用了 AI 以后,就能把车多卖掉吗?这个真不那么容易。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说我并不去裁员,这个事还是非常强的。
前面讲了,2024 年年底到 2025 年年底,他少了 2,000 人。我觉得这还算是一个相对比较正常的员工流转过程。理想的说法是,在 AI 时代,人才标准可能跟上一个时代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你一上来就裁员,很容易依照旧的标准,把新时代最有潜力的人裁掉。
我们就说旧标准,什么样的人最容易被裁掉?就是老老实实干活,但是又不会说、不会表现的人。什么人会留下来?老板有印象,这个人每天在我这儿晃,很懂我,我每次说点什么事,他马上就明白。
但是在 AI 时代,在理想公司里,烧 Token 烧得最多的人,都是平时不太爱讲话的人。李想也讲了,这些人可能比较内向,不太讲话,也没有向上管理能力,也不太会做 PPT,甚至因为害怕负反馈,就越来越不爱讲话,越来越内向。但是你跟 AI 沟通的时候没有这种问题。你可以很开心地跟 AI 沟通,AI 不会拒绝你,甚至还讨好你。AI 会按照你的思想,把各种业务都改造好。这些人很聪明,就是不会说。如果按照旧标准,这些人全裁掉了。
以前的旧标准,说实在很简单,就是任人唯亲。你在我面前晃,我很开心,我就把你留下。我从来没见过你,也不知道你每天在干什么,面目呆滞,这个人先裁掉。一定是这样的状态。所以我们经常看到裁员裁在大动脉上。
即使在旧时代,那些被裁掉的人也是被裁在大动脉上了,经常是把做 PPT 的留下来,把干活的裁了。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而且很多按照旧标准,就是把小人留下来,把真正干活的人干掉。按照新的标准,你没准就可以真正把能干活的人筛选出来,这还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李想认为,过去看起来很普通的人,用了 AI 以后,可能突然变强。过去很资深的人,如果不愿意学 AI,可能会迅速落后。因为 AI 不只是提高效率,AI 会改变一个人的能力结构。
过去一个员工的价值,可能来自于经验、资历、信息差、熟悉流程、会用某个软件、认识某些人、掌握某些内部知识。但是 AI 进来以后,很多东西都会被重构。一个年轻人,如果没有旧包袱,愿意和 AI、愿意和 AI Agent 对话,愿意重构工作流,愿意从零定义指标,他可能成长得非常快。一个资深员工,如果他的能力建立在旧流程上,他拒绝学习新工具,拒绝改变工作方式,他的经验反而可能会变成包袱。
这里还有一个特别反常识的点。罗永浩问李想,你认为超级员工会不会出现?就是一个人使用一堆 AI Agent,就变成超级员工。李想说会的,但是他讲了一个比例让我很惊讶。他说原来特别能干的人可能有 20%,上了 AI Agent 以后,特别能干的人可能只有 2%。
李想认为,有了 AI 以后,并不会出现平权,特别有能力的人会变得更强,而绝大部分人其实会变成无用的人。虽然他并不鼓励现在就裁员,但是他依然相信最后的精英会变得更少。
当然,并不是说老员工就没价值了,而是说 AI 时代的组织会出现一个很残酷的变化:过去优秀,不等于未来也优秀。这句话可以说得再重一点:AI 不是简单地替代人,AI 是重新照亮每一个人。你过去藏得住的东西,现在可能藏不住了;你过去靠经验、靠流程、靠信息差维持的优势,现在可能直接被 AI 抹平;你过去没有机会表现出来的想法,也可能因为 AI 工具突然被放大。
所以李想说 AI 和 AI Agent 像一个照妖镜、放大镜。这个说法还是挺形象的。它照出来的不只是能力,也包括态度、学习的欲望、组织的认同、对公司的不满、对新东西的恐惧。他专门讲了,说有很多人对公司是不满的,你使用了这么多 Token 以后,也是能够表现出来的。
这就是 AI 进入公司以后最现实的一面:不是每个人都会立刻失业,而是每个人都会重新被评价。
第三层:Agent 不是万能的

现在理想也在自己的汽车上装芯片,他们那个芯片叫马赫芯片。对于汽车来说,他们用的芯片量不是很大,但是芯片成本对于整辆几十万块钱的车来说并不是特别夸张。所以他自己整了一个芯片在里面,自己也做了车载系统,或者我们叫智能座舱系统。
当时罗永浩问他说,现在很多人上“小龙虾”上车,OpenClaw 上车,这事你觉得行吗?李想就说,这个其实有问题,龙虾这个东西不是万能的。你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天气怎么样?它在那儿吭哧瘪肚地想 20 分钟,然后再回答你。就算不用 20 分钟,也得想个 5 分钟。
原因很简单,因为 AI Agent 收到任何信息以后,它先拆解:你问我天气了,我应该调用一个工具,上哪去查天气;查完以后再调用大模型,然后再调用各种上下文,再把你所有的记忆都查清楚,再来给你生成一个回答。这个过程很慢。他说完全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他们现在在车里面分三层。
- 第一层叫普通对话 chatbot。你问个天气,我就直接给你上 chatbot,弄完就完事了,很快速地有一个反馈。
- 第二层是一些确定性任务。比如我要查询一个数据,你车跑了多少里程了;或者做一些操作,给我打开空调、打开车窗。这个我们就直接调用工具就完事了,包括一些数据库,有一个数据库,你直接调用就完事了。
- 第三层是一些比较复杂的泛化任务,就是没有办法把它规范下来的,这些再上 Agent。
未来他们会在车上把整个体验分成三层:快、中、慢。快的就是直接上对话窗,中间的就是各种数据库查询,慢的就是上 AI Agent。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做。
因为理想马上要出一款新车叫 L9,大概 50 多万的新车,他也讲说,这个新车装了我们最新芯片,也上了整套交互系统。人家卖车的,这是应有之义。
所以从他的角度上考虑,人家是真正在做产品的人。他不会上来说 AI Agent 就是万能的,上来全都上 AI Agent;也没有告诉你这东西就不行。他最后会思考的是真实的产品体验需要什么:延迟、成本、稳定性、安全性、用户体验。他要把这些东西都想明白。
在车里尤其如此。你不能让用户问个天气,车机在那儿响 5 分钟,这事是不行的。你也不能让用户开个空调,走一套非常复杂的 Agent 推理。你也不能让自动驾驶在紧急场景下边开边想,这些都不行。所以这段我觉得也很有价值,这是真正的产品经理和工程老板的判断。
AI 时代真正成熟的系统,可能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大模型化。很多人一上来讲,我们要原生 AI 应用。扯淡,你要解决问题好吗?原不原生一点都不重要。简单的问题就要简单解决,精确问题就要精确控制,复杂问题再扔给 AI Agent。这个才是我认为非常有价值的判断。
第四层:自动驾驶是具身智能的上半场

现在小鹏已经拿出机器人来了,李想说他们现在也开始做了。虽然理想的机器人还没有展示,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但是他们已经开始做了。
他讲到这里,有一点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他说你看,现在有些机器人可以翻跟头,可以跑步,可以跳舞,但这不能点名,点了名肯定有问题。他讲什么?他说,如果让机器人出去做包裹分拣、打螺丝或者做咖啡,这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原因很简单,不管是包裹分拣、打螺丝还是倒咖啡,它都是非常确定性的工作。做咖啡这个事,上咖啡机不就完了吗?那玩意儿做得绝对比机器人又快又好。打螺丝,他们在汽车厂里有精度要求,必须在很高的精度要求下打螺丝。你上机器人达到这么高的精度要求,成本太高,而且非常不划算。特别是这种人形机器人,下面是两条腿,还要走来走去。现在别说划不划算,可能都没法实现。
就算是分拣快递,你上个人形机器人,真不如在那里做一个机械手,稍微判断一下,用机械手处理一下,直接把快递分拣掉就完事了。
罗永浩就问,那这玩意儿你做了半天,做什么呢?你都说这玩意儿都不划算。李想讲,你不做这个事也没办法,因为现在所有人形机器人都没有办法进入实际应用场景。你不做翻跟头,不做倒咖啡,不做分拣包裹,你就没法融资。
但是对于他来说,他说我没这需求,我自己有钱。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真正机器人的应用场景。那是什么?比如做咖啡,咖啡机一定做得最好,但是给咖啡机上料这个事是很痛苦的。你需要往咖啡机里加咖啡豆、加水、加牛奶,这个事必须要有个人去干。而且不同的咖啡机,摆放位置、加料口、加的各种东西都不一样。这个是值得上一个人形机器人的。
他说,像我们工厂里有 3,000 多人是专门给各种设备上料的。比如这是装灯泡的,你需要把灯泡放在灯泡斗里,然后到那边,这个机器一个一个把灯泡拿出来往车床上装。最后装灯泡的过程是非常确定化的过程,我就不上人形机器人了。但是你往那个斗里装灯泡的过程,一下往料斗里装灯泡,这个过程是个很泛化的任务,而且对精度要求没那么高。我把灯泡放进去,只要在这个斗的范围内都可以。这块我们就上机器人了。
具身智能,不管是往咖啡机里加咖啡,还是往工厂里加各种料的这些岗位,他们准备直接上机器人。这个才是真正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
而且他未来想做的第一批机器人是轮式的,底下是轮子,上面是手,可以进行搬运、进行物料补充。因为工厂里面走轮子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至于有脚的,他说他们现在也在研发,以后进到家庭里,可能还是需要有两条腿,因为家里会有台阶,会有障碍物。
他提到前面有些员工也出去创业去了,而且这些员工出去创业都是去做机器人。原因很简单,作为这种大厂员工,特别是比较高层的员工,很大一块收入来自股票。你股票跌了,股市值只有原来一半,这些人的整个身家就会缩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肯定希望去追更热的热点,去做机器人。
原来李想说,我们做车,好好做车就完了。现在说不行,如果我不做机器人,我下面这帮最强的人就都纷纷离职去做机器人了,我自己也要做。我自己做起来以后,他们说,原来你也在做,早知道我就不离职了。所以他现在做机器人,也是被整个团队一起推着往前走。
而理想在这一块的判断是,未来每一个人都可以像亿万富翁一样生活。有人照顾你的生活,有人给你递东西,有人安排你的各种起居,有人给你做司机。他说以后要把这一整套东西都做出来,也就是有机器人,有车。
这里还特别有意思。他说最早的理想是做奶爸车的,但是一讲到奶爸车,大家总觉得有牺牲在里面。因为奶爸肯定是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工作,要去照顾家庭。这个事稍微有一些悲情。所以我们要稍微调整一下,把它变成一个家用车。你只要有家庭,不管是不是做了牺牲,都可以去买我们这个车。
甚至有很多人到家以后会不下车,会在车里再坐一会儿,享受这个车可以带来的安静环境、独处环境。这是他们以后的一个追求。
第五层:自动驾驶的伦理,是否该由车企自己决定撞谁

罗永浩挺坏的,他上去问李想一个电车难题。如果电车接着往前走,就是撞 4 个人还是 5 个人;如果你掰一下道岔,电车走向另一条轨道,是撞死一个人。那么这个掰道岔的人到底是不是应该掰这个道岔?这个责任应该由谁来负?
李想想了一下,说这个事不应该由我们来定,车厂没有这种权利来做这样的决定。那这个事应该由谁来定?应该由国家来定。国家法律定下来,说到时候应该撞更少的,还是应该不动,你怎么定我就怎么做。反正对于 AI、对于大模型来说,你定下标准来,我们就照着办就完了。
而且他说,以后可能不同国家会有不同标准,我们还要让这个车出口到不同国家以后,按照不同标准去执行。我觉得这也算是一种人间清醒。车到底是撞谁、不撞谁,它是一个公共规则,跟 AI 的能力没关系,跟车厂的道德标准也没关系。它是法律、监管、交通规则、司法解释、责任认定和社会共识合在一起做的一个东西。你把这个东西交给车厂是不对的。
在这里,罗永浩还问了李想一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时候就是未来已至?特别作为车,对于具身智能来说,什么时候我们就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了?李想的回答是进入 L3。现在大家都在玩 L2.99999,无限接近 L3。而现在你要想达到 L3,就是完全离开人手的这种驾驶,不是技术做不到,而是国家和社会的法律法规以及社会接受程度这一块还没有实现。
如果有一天彻底进入 L3,新的时代就到来了。到 L4,上面那个方向盘就没了。L3 还是有方向盘的,只是它开的时候你不用理它,不用目视前方,不用双手持握方向盘。差别就在这个地方。
然后罗永浩问,那到了 L3 以后,大家还买车吗?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因为自行车就是这样,一旦进入共享单车时代,大家就不再买自行车了。再去买的都是公路车、山地车,通勤类自行车就没有市场了,整个市场格局变了。
李想作为一个卖车的人,肯定说你还得买车。就算到 L3,你也得买车。为什么?因为这是给家庭用的车,它有一个私人空间的问题。
曾经有人在国内做过这种共享汽车的生意,我还办过卡,也开过几次,但真的是一言难尽。为什么?汽车这个东西跟自行车不一样。自行车维护成本比较低,而且它是开放的,并没有一个壳子、一个棚子把你罩起来。你在自行车上不能做一些特别过分的事情。但是汽车不一样,它是封闭空间。所以我们进到那种共享汽车里,特别脏、特别臭,实在是很难让人忍受。你还是希望有一个很好的空间。
那你说我们把车稍微收拾收拾,稍微打扫一下行不行?成本很高。我们在国内使用共享单车的时候,会看到有人专门把共享单车从地铁门口搬到小区门口,或者从小区门口搬到地铁门口。这个维护成本很低,整一个三轮车就可以搬好多自行车。而汽车如果每坐几个人,就要求它开到一个什么地方,找人给你做清洗,这个成本太高了。所以在这一块上,可能还需要重新摸索。
第六层:AI 改变的不只是工具,而是组织能力

李想这期真正想讲的,其实不是一个单个的 AI 工具。他讲的是组织能力。AI 进入企业以后会改变什么?
- 第一,改变学习的方式。过去老板听专家讲,听咨询公司讲,听行业报告讲。现在不用了,你得自己用 AI,不用就没有体感。
- 第二,改变员工的评价标准。过去的资历、经验、流程熟悉度,不一定自动构成未来的优势。AI 会让一些新人快速变强,也会让一些老人暴露短板。
- 第三,改变系统架构。不是所有问题都要交给 Agent。企业会重新判断什么事情需要大模型,什么事情需要搜索,什么事情需要低延迟的控制,什么事情需要传统的工程系统。
- 第四,改变产品的定义。汽车不只是交通工具了,它可以被看成一个有眼睛、有大脑、有处理器的具身智能系统。他还专门讲了变形金刚:你看,我又是车,又是机器人。
- 第五,改变责任边界。自动驾驶越强,越不能让企业自由发挥。技术必须进入法律和社会规则里。
这就是理想视角最特别的地方。他不是只看模型和工具的能力,他看的是 AI 进入一家真实公司以后,公司能不能变得更聪明。这个问题比某个模型是不是更强要复杂得多,也现实得多。
补充:招聘、离职、创业和组织边界
这里再补充两个问题。第一个是关于招聘、离职和创业的问题。
罗永浩自己其实现在也是一个创业公司的老板。虽然他前面那些产品并没有做出来,但是罗永浩应该并没有放弃继续创业的想法。虽然现在他主要是在做直播带货,再去做《罗永浩的十字路口》的各种访谈,但是他依然在写程序,依然在推进自己的系统。
所以他会去问,你怎么能够招到最顶尖的人?你怎么处理离职的问题?有一些你不想让他走的人,他一定要走,一定要去创业,怎么办?
李想的回答,第一个,招聘的时候你还是得聊。而且李想特别喜欢招聘,很神奇。他说这个人一年大概要面试五六百人,每天能有两三个来面试。而且李想自己的原话是,他现在可能没精神,打不起劲头来,但是只要面试,一把人就兴奋了。
他觉得了解一个行业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面试。比如不了解某一个行业,他就把这个行业里最顶尖的人拎回来面试。面试几个人以后,他就逐渐了解这个行业了。这也是一个非常棒的方法。
所以招聘是 CEO 非常重要的工作。CEO 其实主要三个工作:第一个是招聘,第二个是思考战略方向,第三个是融资和卖公司。但对于李想来说,他肯定觉得招聘是最重要的。
从离职的角度来说,李想自己讲的是不会主动开人,但是肯定也有适应不了的,这个没有什么办法。他说有些人就是一定要出去创业。李想从自己的角度讲,他就没给人打过工,从头就在创业。所以一旦有人去创业,他就会支持,甚至还帮他融资。这种事情,我觉得从李想的角度来说,一定是跟他比较亲近的人,他会给钱,让他去创业。跟他关系没有那么好,或者他压根想不起来是谁的人要离职创业,他也管不了。
罗永浩问,如果有人上你这儿来洗怎么办?什么叫洗?就是说当一个企业成功以后,就会有基金进来,把所有有可能创业的人都谈一遍,挨个问人家说你要创业吗?这个过程就是洗你的人才。罗永浩会问这个问题,因为现在自己的公司肯定运转得没有那么成功,一定在面临着被洗的状态。所以这是罗永浩面临的一个特别现实的问题。
李想给出的结论是,第一,你该给的钱还是要给够,这特别现实。第二,你要把你到底在干什么跟人说清楚,看到底能不能合得来。如果合不来,你要支持他,不能把他摁在这儿,这事是摁不住的。一旦他想出去创业,你就不可能拦住他。如果他创业了,大家还能是朋友,那挺好的。
他说,现在从理想离职创业的这些人都是在做机器人。那你们做了机器人,是不是可以继续用我的芯片?或者继续用我们家的模型?咱们怎么能够配合在一起接着往前走?这些事都是可以谈的。甚至在车展的时候,他会把所有从理想离职出去创业的人聚在一起来吃饭,聊一聊看看怎么合作。
补充:有了 Vibe Coding,也不要什么都重做一遍
然后罗永浩还问了一个特别有意思、也非常有代表性的问题。他问,现在都是 Vibe Coding 了,写程序的效率这么高,而且大家的公司里又都不缺工程师,都是一堆一堆的工程师。你有没有想过把什么 Office、飞书这些工具都重做一遍?
很多人一旦有了这样的能力以后,就都想重做一遍。因为原来的系统肯定没有那么好使,毕竟不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你整个重做一遍,多爽,又没什么成本。
李想说,没必要,还是术业有专攻。我们还是要去做价值链上的事情,就是我认为有价值的事情,或者离我们的产品、离我们的用户更近的事情。我去设计硬件,去设计软件,去设计汽车,去设计机器人,这才是真正该干的活。剩下就是改改流程就完了。其他东西我就扔给飞书做,或者扔给 Office 做,让他们去做不就完了吗?他们有一帮人每天在研究这件事,就让他们去研究。我干嘛要费那个劲?
毕竟人员和资源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我不能说我现在有能力了,就把所有我看不顺眼的地方都铲一遍。等你都铲完了以后,可能你自己的核心产品就没有竞争力了。这个是不能干的。所以这件事情也一定要注意:虽然能力提升了,但是不要看到什么都想上去锤一把,还是要做自己最核心的事情。
我的总体感受
我个人的感受是,李想这一次显得很坦诚,也很实在。至于李想以前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因为真的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长篇大论的演讲。我看完这期以后,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这哥们太坦诚了。
当然我也注意到,他毕竟是上市公司 CEO,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完全脱离公司叙事。他讲 AI 背后,也有理想汽车从新能源企业转向 AI 和具身智能公司的战略表述。因为你继续说我是卖车的,股价上不去,市值上不去,这是他无法接受的。这个边界一定要跟大家讲清楚。
但即使如此,这期还是很值得看。因为它不是那种纯粹的发布会宣传,也不像我们这种 AI 博主讲的各种假设,因为我们毕竟没有在一线的环境里;也不是那些 AI 失败论,说你看,来了以后不行。所以他这个视角非常有价值,非常独特。
这次李想的访谈里有不少非常具体的细节。他怎么学 AI,怎么让员工用 AI,怎么去看待员工评价标准,怎么去看待 AI Agent 的边界,怎么看车和机器人,怎么看自动驾驶的伦理,这些东西都很重要。对于一个普通观众来说,比很多宏大预测更有价值,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一个真实的企业在 AI 面前会遇到什么问题。不是概念问题,而是管理、产品、组织和人的问题。
这也是我为什么完整看完了这期,还要跟大家好好分享一下的原因。我是想看看一个已经把公司做到几万人、年收入上千亿人民币规模的人,在 AI 时代到底怎么重新理解和调整自己的公司。
大家要注意,他跟普通公司老板不一样。他是没有桎梏的。不会说我想裁个人、想改个架构,有人拦着他。没有人拦着他。他的动作才是最真实的。
结语:AI 不是替代人,而是重新定义人

最后总结一下,李想这期真正的关键词不是 AI 替代人,而是 AI 要重新定义人。
所以今天这期节目,我们不想把它总结成“理想又讲 AI 了”,这个说法太轻了。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一个样本:一个中国新能源车大厂创始人,在公司经历了成长压力、利润压力、股价压力、产品调整压力的时候,如何重新去理解 AI。
这份样本很有价值,因为它告诉我们,AI 进入产业之后,真正的问题不是谁的模型跑分更高,谁的 Agent 更炫,谁的机器人视频更炸裂,谁的发布会更会讲故事。真正的问题是:企业怎么用 AI,员工怎么和 AI 协作,管理者怎么重新评价一个人,制造业怎么把 AI 落地交付,自动驾驶怎么面对法律和伦理问题,一个公司怎么在不轻易裁员的情况下让组织能力重新升级。
所以我觉得李想这期播客真正的关键词不是 AI 取代人,而是 AI 会重新定义人。AI 会重新定义什么是好员工,重新定义什么是好的管理者、什么是好的产品经理、什么是好的工程师、什么是一家真正会进化的公司。
这就是对于我们普通吃瓜群众来说,李想这期节目真正的价值。我们不一定需要认同他的每一个判断,也不需要去买理想汽车。当然他肯定希望我们去买他的车。我们也不需要把他神化成 AI 预言家,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他的视角,看到 AI 进入真实产业以后可能会发生什么。这比听一句“AI 改变世界”要具体得多,也残酷得多。
AI 最先改变的可能不是岗位数量,而是人的价值排序。谁能够用 AI 重新组织自己的能力,谁就会被重新看见;谁还只守着旧时代的经验,谁就可能在新时代慢慢消失。
这就是我看完李想跟罗永浩这一期长谈以后最大的感触。好,这个故事就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 Discord 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