币安热钱包被人搬空，群晖NAS被勒索锁盘，这世道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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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10月30号凌晨四点零五分，币安的热钱包开始往外吐钱。热钱包就是连着网、随时给用户处理提现的那几个钱包。十条链上的热钱包，一个接一个被搬空了。币安自己估算，这一回的影响大概是63亿美金。去年Bybit被偷了15亿上下，这一回是它的4倍还多，是加密货币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盗窃。
赵长鹏凌晨5点多在X上发了一句：“用户的钱是安全的。”看起来，币安确实是被黑了。天亮以后，币安发了正式公告：链上已经冻住了大概30多亿美金，损失由币安用自己的钱全部兜底，提现先停掉。币价当天就跳水了，比特币一度跌到了76,368美金，创6个礼拜以来最低。币安自己的币BNB一度跌破了700美金。一天下来，全网爆仓了15亿美金上下，爆的就是那些做多的人。
同一个礼拜，还有另外一拨人半夜也睡不着觉了。10月28号晚上开始，B站、小红书、什么值得买上，群晖NAS的用户成片地求救：文件一夜之间全都打不开了，每个文件后头都连着一串LOCK3D，每个文件夹里还留了一封勒索信。有一位用DS720加的用户说，28号晚上10点，他听见NAS一直在响，远程一登上去，磁盘空间已经归零，所有文件全被锁了。
群晖28号傍晚6:31发了紧急预警，头一条就是请大家尽可能关掉外网访问。我自己家里就是群晖，用的是DS910+。昨天晚上，我听见家里NAS呼噜呼噜地响，半夜爬起来查了一遍，幸亏没事，这还是很吓人的。
这两件事一出来，网上各种说法就多了。头一种是朝鲜黑客又来了，币安倒了霉。可是美国政府到现在也没有认定是朝鲜。特朗普美国时间30号在白宫被问到了，原话是“We don’t know”，还不知道，正在查。更要紧的是，群晖那些用户跟加密货币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大家一起都倒霉了。
第二种是AI太厉害了，把密码学都给算破了。可是币安自己说，到现在也没有发现私钥泄露的证据，能算破私钥的量子计算机也还没有造出来。密码学好好的，还没有被破。第三种说群晖出了0day，NAS不能用了。0day就是厂商自己还不知道、还没有补上的漏洞。可是群晖29号出来说得清清楚楚：黑客用的是2024年12月就已经补上的老漏洞，专挑那些还跑着旧版本的机器下手。
三种说法各占一点理，可是把币安、群晖搁在一块看，就能看出别的来。币安被盗，群晖被锁，不是哪个黑客太厉害了，是AI把攻防的平衡给打破了。原来你得有很多钱才会被黑客盯上，因为他破解一次也是有成本的。现在，你家里一台NAS没多少钱，人家照样上门，门槛降下来了。撑着这句话的是谷歌和Anthropic今年的两份报告，最后一块咱们摊开来讲。
接下来，咱们从币安这63亿是怎么没的开始讲起，再聊聊币圈最可怕的几件事情，看看币圈这回扛不扛得住，然后说说群晖这一刀，最后来说一说新的安全时代，平衡怎么能够重新找回来的问题。
币安的钱是怎么被转走的
这么多钱是怎么一下子就没了的？人家是蓄谋已久的。区块链分析公司TRM查出来了，攻击者至少提前36个小时开始准备，先从混币器Tornado Cash里头取了一点点以太坊当手续费。混币器就是把钱搅混、让人查不出来路的那种服务。然后又拿测试钱包把整套动作至少演练了两遍，最后一遍演练收工，离正式动手只剩3个半小时。踩好了点才来的。
4:20，一笔交易打到了币安以太坊最忙的那个热钱包上，名字叫做Binance 14。这笔交易里头塞了50个授权，授权什么呢？以太坊去年5月升级，出了一个功能，编号叫EIP-7702。本意是好的，让一个普通钱包能把自己临时托管给一段智能合约，一次办好几件事情，手续费也能让别人代付。攻击者干的，就是让币安这个钱包把自己托管给他写的一段合约。Cobo的联合创始人神鱼复盘的时候说，攻击者的程序只认一个主人，只做一件事情，就是转钱。
那为什么是50个？每个授权只对钱包当时的这个交易序号管用。Binance 14一直在处理用户提现，序号一直在跳，攻击者也不知道它跳了几个，干脆准备了50个连号的，50个里头蒙中了一个。3分钟出头，这个钱包一笔就被扫走了16.7万枚以太坊、16亿多USDT，还有几十种别的币，一锅端了。
更要命的是，这份托管签完以后一直挂在那儿。接下来三个半小时，攻击者又回来扫了好几回，谁往这个钱包里打钱，进来一笔扫走一笔。一直到早上8:10，币安自己签了一份授权，把托管给改回来了，这个口子才算堵上，金库门一直敞着。
那钥匙丢没丢？币安说，到现在没有发现私钥泄露的证据。初步查下来，是一个运维工程师的笔记本电脑被人攻破了，攻击者顺着摸进了一个内部的服务容器，从那儿再往外提交交易。后来又说，被攻破的地方不止这一处。币安的联合CEO后来还专门说了一句，这份托管授权根本就没有走他们正常的审批流程。钥匙没丢，字是币安自己签的。
那钱为什么还能冻住一半？攻击者收钱的主钱包37分钟以后就被Tether给冻了，Circle 3分钟以后跟上。冻住的那一半几乎全都是稳定币。稳定币是有发行方的，发行方的合约里头有黑名单，一旦拉黑，这个钱就动不了了。比特币、以太坊没有发行方，谁也冻不住。
攻击者心里也明白，冻结一开始，他就急着把稳定币往以太坊上换。TRM统计，他拿3.25亿的USDT打了一成多的折扣，换了12万多枚的以太坊，销赃就是贱卖。TRM说，他手里现在还攥着42万多枚的以太坊、18,270枚比特币，加起来24亿美金上下，谁也动不了，大头到现在还没有开始洗。原来那套层层审批的防护，被人从里头绕过去了。
币圈最怕的六件事
那币圈最怕什么？搞区块链安全的人，平时最怕的都有哪几件事情？头一样是量子算钥匙：量子计算机发明出来，直接把密钥给你算出来。比特币、以太坊大部分靠的是椭圆曲线加密撑起来的，量子计算一旦真的普及了，私钥就能从公钥直接倒推出来，这个是非常吓人的。
谷歌今年3月底发的一篇论文说，50万个量子比特，几分钟就能够算破比特币用的那条曲线。原来大家以为需要1,000万个，现在并不需要那么多。但是，谷歌现在自己的量子芯片Willow只能做到105个，从105个做到50万个，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所以大家不用特别担心，路径是清晰的，狼还在路上，但是还没有真正到达。
第二件害怕的事，就是偷钥匙、骗打款。这个是最常见的，黑客想办法把你的私钥偷走，或者干脆上社会工程学。2024年5月，日本的DMM比特币丢了3亿多美金的比特币，后来直接关了门。美国联邦调查局和日本警察厅联合认定，是朝鲜的TraderTraitor干的。有人在领英上冒充猎头，找到一家钱包软件公司的员工，发过去一个入职前测试。人家一运行，电脑就被控制了，就栽在一道面试题上。
巧的是，这回出事前两天，10月27号，币安自己刚发过公告，过去一个礼拜挡住了好几次朝鲜黑客的攻击，用的就是假面试、做代码测试这一套。这回是不是同一招，币安没说。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猜说，这一次依然是TraderTraitor。第三样就是这一回骗你自己签名。开头那份托管授权，钥匙还在你手里头，字是你自己签的，钱照样没了。
第四样是趁乱做空。这么大的偷币事件一出，币价必然下跌，所以有人会在这个时间去做空。链上侦探Lookonchain就盯着：出事没多久，有个地址开了最高杠杆，空了2.2万多枚以太坊、620多枚比特币，很快就浮盈了229万美金。这个地址是谁，没人知道，可是我估计，发起攻击的人一定会在这个时间点去做空。
币他不一定能转走多少，稳定币被锁住了一大半，真正转走的比特币、以太坊，中间还要过好几道手，洗完了才算能够落袋为安。可做空这笔钱，人家已经挣到了。
第五样是实名卡口。现在美国和很多国家都强制要求交易所做KYC，也就是账户实名制。赃钱想要变现，早晚得过交易所这一道门，一过就会被拦住。这回Coinbase当天就把被盗钱包打钱的路给封住了，Crypto.com、1inch也跟着拉黑了相关的地址。
链上那一层也有可能拦住一部分。比特币、以太坊转账是要在链上记账的，它不像银行挪个账就完事了。以太坊上有不少出块的，只打包合规的交易，被美国财政部拉黑的地址，他们不收。只不过拉黑要走程序，这个皮要扯很长时间。
第六样叫二次行骗。钱被偷了以后，社会工程学还可以再来一波。有人就着急了：“我的账号是不是有问题？”马上就有人找上门说：“我帮你查一下。”然后你的钱就又被人偷走了。这回币安自己就出来提醒，谁自称是币安，找你要密码、验证码、助记词的，都是骗子。这6样里头，量子还没有下来，剩下5样每天都在发生。
币安能不能扛住这次损失
那币安这一回到底能不能扛得住？以前币圈里头都在讲，只有币价暴跌的时候，这类事情就会变多，因为你搞不清楚是不是监守自盗。2014年，mt点GOX说丢了85万个比特币，直接破产。2022年币价暴跌的时候，FTX爆雷，挪用的就是客户的钱，创始人后来被判了25年。熊市最容易爆雷。
可这一回不一样，币价这几个月其实是在往上走的。今年6月底，比特币还跌破过6万美金，出事前一天已经爬回到82,000上下了，所以这不是一个崩盘的时候。最大的交易所出这种事情，一般也还是比较少见的，因为它要维持整个体系继续运转下去。
而币安一开始嘴上是慢了一拍的。它在X上的头一条帖子，13分钟里改了两回。头一条还写着尚未确认对用户资金有没有影响，然后删了，改成用户资金完全安全，三版里头一个黑客都没提。倒是赵长鹏早一分钟就说被黑了。
可是钱上它是认的。31号凌晨3点半的公告里头，币安准备了63.4亿美金的自有资金，被偷的币8成已经按原样补上了，剩下的两成正在场内和场外去买。监守自盗可不会自己掏钱，所以我觉得，这一回基本上可以排除监守自盗。
那到底是不是朝鲜黑客？目前大家基本上猜测是他。TRM说，他们高置信度地判断是朝鲜的threat actor干的。按照TRM的账，今年朝鲜已经从币圈偷了74亿美金，这一回占了大头，可毕竟还没有最终实锤。
那能不能修复？我觉得是有机会，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充值已经正常了，提现还关着。币安说，从31号凌晨算起，34个小时左右按币种分批恢复，11月2号公布储备证明，就是把手里的币亮出来，让大家自己去核对。
币安肯定是一边赔付，一边也会不断地去追缴这些币。冻住的那一半走完流程，是能够回来一部分的。其他交易所也会想办法托住市场，不能让市场这么趴下。Coinbase的CEO阿姆斯特朗当天就说，这种时候行业得要一起扛，有时候把币存进去，就能让整个市场稳住。
去年BYBIT被偷，Bitget 5个小时就借给它4万枚以太坊，不要利息，也不要抵押。三天以后，BYBIT就还上了。币安的江湖地位还在这儿，该冻结账户的冻结账户，该追回的追回，该存币的存币，大家还是会一起维护这个市场的。币安有钱垫着，这一回的阵痛扛得住，家里放一台NAS的普通人，可就没有人给你垫钱了。
群晖用户挨了两刀
那群晖的用户这一刀，到底是怎么挨上的？家里有群晖NAS的朋友稍微小心一点，这一个多礼拜，群晖用户其实是挨了两刀。第一刀是PHP。10月21日，PHP紧急发了补丁，补的是两个能够远程执行代码的漏洞，合起来叫做PHP2Shell。PHP是干嘛的？网上大概有70%的网站都是拿它写的。群晖22号出了公告，受影响的是一串PHP相关的套件。
我们买了群晖NAS以后，除了正常往里存东西之外，群晖里头还可以装很多组件，比如WordPress、phpMyAdmin、Web Station、群晖日历这些，一共10个。你在群晖里装了它们，人家就有可能顺着这个漏洞进来。系统自带的那份PHP，群晖说是不对外，风险很低，所以群晖其实没有给这个PHP版本打补丁。装了这些的赶紧补，或者直接把它们卸掉。
第二刀就是这个勒索病毒。群晖自己的说法，用的是那个早就被补上的老漏洞，评分9.8，满分是10分。360那边则指向9月18号才补上的另外两个漏洞。不管是哪个，都是早就出了补丁的漏洞。赎金是0.085个比特币，5天不交就翻倍，按这两天的币价是6,000多美金。就是如果你被锁了，交6,000多美金，他给你密码，给你解开。开价也不算高，图的就是个量。
我自己的NAS上没有装这些PHP的组件，跑的是Node.js，所以相对还是比较安全。另外，我还做了几个防护。头一个是升级最新版本，这个非常重要。第二个是把SSH关了，SSH就是远程登录机器的口子。第三个是把所有外网穿透的接口通通关掉。外网穿透就是QuickConnect、DDNS、端口映射这一类让你在外头也能够连到家里的NAS的东西。群晖28号那份预警，头一条说的也是这个。至少目前还安全，家里用NAS的也请稍微小心一些。
可这件事情，群晖自己也有一份。2025年以后出的新机器，重要更新是默认自动装的，之前的老机器需要用户自己进行设置。PHP这种套件的补丁，还得单独到套件中心里头去补。汤姆硬件网就点名批评过群晖，没有一个直接给用户发高危漏洞提醒的渠道，其实发封邮件就够了。还有PHP7.3这个版本，群晖公告里那一行写的是不会再修了，因为这个版本已经停止支持了。
买机器的时候，群晖官网写的是随时随地、用任何设备都能访问你的NAS。出了事情，一句“请尽可能关闭外网访问”，再一句“请立即升级，打开自动更新”，风险全都落在用户自己头上了。家里那台小机器原来那点抵抗力，根本就扛不住。
AI打破平衡，补丁怎样跟上
那为什么老范说，这是一个新的AI安全时代到来了？以人为例，人是有抵抗力的，我们有皮肤，呼吸道里头有各种抵抗病毒、抵抗病菌的能力，传统的计算机系统也是一样的。但是，所谓的抵抗力并不是说完完全全100%能够防住，只是说跟侵害比起来，可以达到一个平衡。因为真要把它搞得严防死守，效率会下降，用这个系统的人也会觉得非常不友好。
现在相当于是突然出现了超级病菌，就是抗生素都搞不定的那种超级细菌。我们原来的整个抵抗系统就搞不定它了，它还在不断地进化。这种东西一出来，我们就会生病，等于是自己没有抗体，也没有特效药。现在的AI就是这么个东西，一个突破原来防护平衡的东西。
找漏洞这头，PHP to shell就是现成的例子。挖出这两个漏洞的安全公司Wiz说，有了前沿的AI模型，一个研究员一个礼拜干完的活，原来得要一个世界顶级团队干好几个月。用漏洞那头，谷歌威胁情报组上个月底发了一份报告，说今年1-8月被黑客真正用上的漏洞已经有141个了，比去年一整年的127个还要多，就是门破得越来越快。
谷歌自己的判断是，有可能是黑客拿AI去拆补丁、拆公开的验证代码，把刚补上的漏洞飞快地做成武器。行话管这种漏洞叫做N-day，已经公开了，补丁也出了，可还有很多机器是没有打上补丁的。
Anthropic 6月8号发过一份研究，专门测这个：拿已经补上的漏洞，让AI自己写攻击代码。火狐浏览器那一组测试，它最强的模型12个小时左右，就写出了8个能用的漏洞出来，这个速度人是比不了的。报告里的原话是，现在干这种事情，卡住你的只剩下几千美金，再加上一个API账号。有本事干这个事的人，一下子多了很多。
群晖这一回用的恰恰就是一个早就补上的老漏洞，一台机器的赎金也就是几千美金。原来你必须要有很多钱，在有巨大利益驱动的情况下，才会被盯上，才会被黑客去攻击、去偷钱。现在可能你没有多少钱，特别是像NAS用户这样的，没有多少利益在里头，但是也一样会被盯上。因为现在利用这些漏洞、利用AI找到攻击路径的门槛降得非常低，小用户也是生意，苍蝇再小也是肉。任何人都不要相信“我这个系统绝对安全”，这是不可能的。
那新的平衡怎么建立起来？打疫苗。这个时候千万不要玩阴谋论，疫苗还是要打的。对于系统来说，该升级的补丁老老实实去升级。有些没法升级的系统，会逐渐地被淘汰掉，到那个时候，新的平衡就会逐渐形成。
最后总结一下：币安被盗，群晖被锁，不是哪个黑客太厉害了，是AI把攻防的平衡打破了，新安全时代的阵痛才刚刚开始。这一次的超级细菌就是AI，原来那点抵抗力根本就不够用。
我自己就是群晖的用户，对于群晖就提一个要求：再有这种高危漏洞，直接推到每个用户的桌面上，发一封邮件，老机器的安全更新也默认给自动装上。买的时候说随时随地都能连，出了事就一句关掉外网，这个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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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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