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M暴跌与中国信创的未来

一座象征百年蓝色科技巨头的深蓝大型机城堡在股价折线冲击下出现裂缝,右侧AI算力节点像潮水般逼近,横向封面构图,无文字无水印,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最近科技股整体都在回调,很多朋友可能也亏了钱。今天讲一个过去的巨人正在崩溃的故事,让大家对大方向稍微有点信心:未来属于AI,所有站在AI对立面上的旧体系,迟早都会受到冲击。今天这个“老登股”,就是IBM。

创纪录暴跌背后的三个问题

2026年7月14日,IBM股价一天收盘下跌25.21%,整整四分之一没了。这是IBM自1968年有记录以来跌得最惨的一天。上一次是1987年“黑色星期一”,下跌23.7%,这次比那次还狠。一家一百多年的公司,创下了自己历史上最黑暗的单日纪录。

消息一出来,中文圈很开心,标题一个比一个响:“IBM崩了,中国信创产业赢了”“美国老牌IT要完蛋了,国产替代的时代到来了”“十万卡集群对上IBM大型机,胜负已分”。信创就是我们说的国产替代。但我今天要讲三件事,而且每一件的判断都跟网上的主流解读不太一样。第一,IBM到底出了什么事,究竟是中国信创把IBM吃了,还是AI把IBM吃掉了;第二,IBM这次崩盘跟中国信创其实没有直接关系;第三,IBM和信创到底有什么关系。我的判断很简单,也很重:IBM的今天,就是信创产业的明天。IBM被AI蚕食这件事,恰恰给信创的未来判了一个“死缓”。

先说一个边界。IBM完整的二季度财报要到7月22日才出,今天是18日,所以涉及二季度细节的地方,只用现在已经能够核实的东西,剩下的等22日再更新。

初步业绩到底差在哪里

三组立体数据柱分别表现软件小幅增长、咨询持平、基础设施明显下降,一旁的营收目标尺与实际柱形成缺口,财务分析仪表盘构图,无文字无水印,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IBM在7月14日提前预告了二季度部分初步结果。大家注意,一个是“部分”,一个是“初步”,完整财报要到22日才出。它的营收是172亿美元,同比只增长1%。我们以前经常讲,互联网企业如果没有两位数增长,而且两位数的第一位还不能是1,至少要增长百分之二十几,才像互联网企业。增长1%,就是标准的老登股。美国还有3%的通胀,增长1%从这个角度看实际上是在下滑。IBM的营收比华尔街预期的大约178亿到179亿美元少了差不多6.6亿美元,调整后每股收益2.93美元,也没有达到市场预期的3美元。

拆开三块业务看,软件增长5%,其中红帽增长11%。红帽就是IBM买来的Linux公司Red Hat,这块在涨,其他一些业务其实在下跌。咨询基本持平。IBM很大一块业务就是咨询,我们比较熟悉的案例是华为,华为整套管理体系由IBM咨询帮助建立。那套体系IBM自己都没玩起来,华为却把它搞起来了。基础设施下降7%,真正的窟窿是Z系列大型机,以及跑在大型机上面的高利润交易处理软件。这个“大型机”很关键。

但有一件事很容易被暴跌叙事吃掉:IBM并不是所有东西突然都没人要了。同一份材料里,分布式基础设施反而增长37%;旗舰z17上市以来,累计销量大约是上一代同期产品的130%;85%装了大型机的老客户还保持甚至增加了容量。CEO阿尔文德·克里希纳在给投资者的信里认了栽,说IBM没有跟上客户支出的急剧变化,几笔大单没有按期签下来,6月底一些客户临时把钱挪去买服务器、内存和存储了。

大型机与分布式服务器是两种生意

左侧是一台拥有双CPU热插拔和多层冗余的巨型深蓝大型机,右侧是许多可替换的标准小服务器节点,二者用成本与弹性天平对比,无文字无水印,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听到这里,大家可能会晕:IBM的服务器到底卖得好还是不好?要理解这件事,先要分清大型机和分布式服务器。大型机英文叫mainframe,它是一台完整、独立的机器,虽然可能装满很多机柜,但整体就是一台机器。过去很多关键的交易软件都跑在大型机上。所谓交易软件,比如从银行取一笔钱,银行要先从账户里扣掉这笔钱,然后机器再把钱吐出来,这个过程绝对不能错。

为了不出错,大型机有很多今天看起来很特殊的冗余设计。比如两颗CPU可以热插拔:运行中发现一颗坏了,可以把任务切换到另一颗CPU,再把坏掉的拔出来、插进新的,整个过程不停机。要实现这种功能,服务器需要非常多的冗余设计,所以非常昂贵;而且这种机器卖得少,量越小就越贵。

另一种是云计算中心里常见的分布式服务器,装Linux,使用大量标准化机器。需要时可以开三台、五台,不要求在不停机的情况下逐个更换CPU、内存、网卡或电源。某台机器坏了没关系,再开一台,把坏机器整个扽出来就可以。现在这种分布式服务器卖得更好,而原来那种必须保证整台机器不坏、内部所有部件都能在线更换的大机器,越来越难卖。

所以,这不是IBM产品突然全线崩盘,更像是一门护城河很深、却高度依赖少数大单何时签字、客户预算往哪里挪的生意,在某个季度节奏被打乱了。这个季度内存、芯片和各种半导体都在涨价,原本应该跟IBM签约的客户觉得IBM的项目早一点晚一点没关系,于是暂缓签单,先把钱拿去买内存、存储和GPU。IBM的几个大客户没签单,这个季度的业务就显得特别难看。

网上还有一种说法很火,叫“IBM剔掉并购,有机增长几乎为零”。Red Hat是买回来的,现在几块还在增长的业务也有不少是买回来的,而IBM传统业务基本不增长了。但这件事仍要等22日完整财报出来以后再验证,暂时不能急着下结论。

AI为什么开始拆掉大型机护城河

一堵由旧代码纸带和认证印章堆成的城墙包围大型机,AI机械臂正在读取并重写代码,把业务迁移到右侧云端服务器集群,无文字无水印,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真正关键的问题是:IBM究竟是被信创打败了,还是被AI蚕食了?我的结论是,它正在被AI蚕食。

大型机的客户通常是银行、保险公司和电信公司。这些客户为什么一定要买IBM的机器?因为它们内部仍然使用一种很老的编程语言COBOL。这个语言在上世纪70年代就存在,我1995年大学毕业时已经觉得它被淘汰了,但今天仍有两千多亿行COBOL代码在运行。很多写COBOL的人已经退休了。

COBOL程序写起来像商业文档,上面先定义要做什么,再说明怎样把事情做完。早年的程序没有那么稳定,就靠不断测试、不断认证,把它变成可以承担关键交易的软件。现在即使有了新技术,客户也不敢轻易替换。原系统跑得好好的,而且已经通过完整认证;如果用JavaScript、Python等语言重写一遍,整个认证体系也要重新走一遍。写旧代码的人、帮它做认证的人都退休了,出了问题又没人敢担责任,所以大家只能继续维持原系统:有新硬件就买回来,把COBOL系统重新部署上去;用户扩充、并发上升,就再买一台大型机扩容,或者再做一套灾难备份。六七十年过去,没有人敢动它。

今天为什么开始有人敢动?因为AI来了。过去人类的阅读和理解能力有限,一个程序有一百万行代码,即使从头到尾看完,也很难弄清所有依赖关系,不知道修改一处数据或代码会影响哪里。这样复杂的东西,人很难整体掌握,电脑却可能掌握。现在可以让AI把整套代码读一遍,描述清楚接口,再尝试把它迁移到新系统。

具体做法可以是先把旧系统隔离起来,编写全量测试,重新建立测试体系。旧系统本来就是靠测试和认证跑起来的,那就把原来的测试与认证报告都拎出来,确认新的测试体系能覆盖所有关键环节。然后让AI写新的代码。AI写得很快,因为其中很多业务逻辑本身并不复杂。新代码仍放进同一套测试体系里跑,只要测试能够跑通,并且能够据此通过认证,就可以签字推进替代。

原来一台服务器可能要几十万美元,再加上一大堆咨询服务;迁移以后,可能几万美元甚至几千美元的服务器就能跑起来。旧系统不一定需要复杂逻辑和强算力,它需要的是高并发。分布式办法很简单:多上几台。过去一台几十万美元的服务器要保证灾难备份和各种热插拔,现在可以用几千美元一台的服务器同时上十台,几万美元就解决了。坏两台就拆掉,再补两台。玩法已经完全不同。

有了AI,IBM的护城河就可能被拆掉。不只是IBM,Oracle、SAP、惠普等老牌IT企业的护城河都受到同样挑战。过去企业说系统一定要上IOE,也就是IBM、Oracle和EMC;现在很多东西都可以放在云端,用分布式系统解决。以前不敢更换这些老牌IT资产,现在有AI以后,替换成本大幅下降。甚至正式替换之前,可以让AI做二十套不同版本,逐一测试,再挑一套好的使用,试错成本低得多。

当然,这条路并没有那么快。有机构今年做过一份反向报告,认为2026年许多想靠AI退出大型机的项目很可能达不到预期。数据一致性、批处理、监管验证、责任归属,这些坎一个都不能少。所以不要急着给IBM这类公司开死亡证明。但“迁移成本正在被AI侵蚀”这个方向非常确定。IBM的城墙不会今天就塌,但它第一次看到了彻底坍塌的可能性。

IBM自己的AI与老客户困境

一家老牌IT供应商坐在会议桌中央,周围是保守的银行与保险决策者,桌上的AI方案被厚重的咨询合同和捆绑配件挡住,关系图构图,无文字无水印,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那IBM自己为什么不做AI?IBM其实很早就开始做AI,后来卖watsonx,但它的AI更多是决策支持系统。有人说IBM的AI才卖了75亿,可往后看它的报告,AI销售数字越来越模糊。IBM把AI销售额和咨询、软件服务混在一起,因为它很难说清AI到底卖了多少钱。放在一起,数字才不至于太难看。

IBM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它的客户没有迫切向它提出新的要求。IBM自己是老登企业,又服务一批老登客户。银行行长、银行IT负责人等决策者年龄往往很大,有些甚至比我还大。他们不容易理解AI,对AI的印象可能仍是“这不就是一个统计结果吗,没有创新,还每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些客户不愿意改变,也就不会向IBM提出足够强的新需求。对于一个为老登服务的老登IT企业来说,把原来的客户服务好似乎就够了;新的产品就算做出来,也很难跟别人竞争。

IBM过去无论卖大型机还是PC服务器,习惯的都是捆绑销售。它不只卖硬件,还要一起卖认证的电源插座、螺丝钉和一整套咨询服务。新的IT用户却不想费这个劲,只要求交付可用算力,然后自己部署。用户最后要的是token,至于token怎么跑出来的,并不关心;过程中偶尔出错,也不一定是什么大问题。

中国铁道部早年建设抢票系统的经历可以说明两种思路的差异。系统怎么建都不行,一个原因就是按照IBM那套银行玩法做:每一笔账都不能错,必须这边减了钱,那边才能多出钱,两个账户之间的交易绝对不能错。当时最早是神码做系统集成,里面也用了IBM机器。后来阿里用互联网方式解决问题,思路是允许一部分错误。双十一下单,最后告诉你交易没成功,那就没成功,并不会像银行账目出错那样产生严重后果。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IBM的客户大多是银行式客户,一笔都不能错,所以它不喜欢做允许试错的新活儿,也习惯用原来的话术吓唬用户:“你可以上新的,但万一错了,谁担责任?”只是现在这套办法越来越不灵了。

AI硬件正在抢走软件预算

企业预算水池被分成两股,服务器内存SSD和GPU组成的AI硬件传送带吸走大部分资金,传统软件与咨询合同留在干涸一侧,无文字无水印,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AI蚕食IBM还有一条更直接的路径:AI硬件正在抢软件预算,这也是IBM这次业绩崩盘的直接导火索。迁移替代的可能性已经出现,但不会马上完成;客户转身去买AI服务器和存储设备,却是正在发生的事。IBM的客户是银行、保险公司这类有金融属性的机构,它们也喜欢“理财产品”。现在内存和SSD不断涨价,这些东西本身就像理财产品。原本要跟IBM签约买大机和咨询服务的客户,先去抢内存、SSD和AI服务器了。

买戴尔、超微等标准服务器很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面自己安装,或者让供应商简单装一下,没有那么多附加条件。IBM有没有内存、SSD和服务器?它也有。但购买IBM的东西,往往还要买咨询、保修和套餐;如果不买,IBM就会问:“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客户去买这轮“理财产品”时,自然就不优先选它了。因此,我们得到第一个结论:IBM这次崩盘最主要的原因,是它正在被AI蚕食。

IBM暴跌不等于中国信创赢了

两张彼此分离的赛场示意,左边是大型机与交易软件,右边是国产办公电脑和x86服务器,中间有清晰河流隔开,强调并非同一战场,无文字无水印,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接下来再看IBM崩盘跟中国信创成功有没有直接关系。中文网上最流行的解读是“美国老牌IT不行了,中国信创赢了”。这两件事其实没有直接联系,原因很硬核:IBM这次崩的是大型机,以及跑在大型机上的高利润交易软件;中国信创的主战场则是PC和PC服务器,包括办公电脑、x86服务器,以及上面的操作系统和数据库。两者根本不是同一块阵地。

更关键的是,IBM早在2005年就把PC业务,也就是ThinkPad,打包卖给联想;2014年又把x86服务器业务,也就是System x,也卖给了联想。现在国内折腾来折腾去,主要是华为、联想、浪潮等企业之间竞争,IBM十几年前、二十年前就跑了,跟它没有直接关系。

至于中国的大型机,它们一直处在被淘汰、被国产机器替换的过程中,IBM后来确实没有挣到这部分钱。IBM在中国的研发中心也不断裁撤和裁员,因为没有生意,旧设备需要的维护也随着替换而减少。这说明IBM确实在退出中国,却不能反过来证明IBM这次股价暴跌就是被信创打败。

为什么中国可以替换这些软硬件,没有像美国一样被两千多亿行COBOL代码困住?这里有两个原因。第一,中国程序员是一个极其内卷、产能过剩的行业,有的是人去干迁移和适配这些苦活。第二,中国在快速升级迭代的过程中,允许出一些问题。一旦某个时段绝不允许出问题,就会封版本。例如奥运会或重要会议召开时,把版本封住不许动;会议开完,再接着更新、接着改。

这就像过去不断开挖、不断翻修的“拉链路”,每年都有预算下来。如果不做升级、不做调整、不做以旧换新,钱就没有理由花掉,所以系统必须不停更新迭代。中国替换的速度比美国快得多。美国那边的思路是“能用我就不动”,中国这边则是“虽然能用,但新预算下来了,又有的是程序员,那就换吧”。所以,IBM这次暴跌跟中国信创产业的成功并没有直接关系。

信创短期有用,长期仍被判了死缓

国产服务器数据库和操作系统正在重建一座旧式IT城堡,天空中AI飞行器绕过城墙直达业务端,表现替换供应商但保留旧范式的风险隐喻,无文字无水印,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那信创到底成没成?短期内它当然产生了一定收益。以旧换新,总有GDP在跑。美国也不断给中国上枷锁、卡脖子,不做自己的信创肯定不行;而且如果不做信创,也很难编出别的理由继续把这笔钱花掉。所以,信创短期有作用。

但从长期看,IBM的今天就是信创产业的明天。信创今天在替换服务器、数据库和原有业务场景,恰恰在做IBM正在被替换的那些事情;它服务的用户,也同样是那些不愿意改变、不愿意接受AI、不愿意放弃原有权力的老登用户。今天信创企业服务了他们,等AI真的能够替代原有业务时,不可能只替代美国系统而不替代中国系统。今天建设的很多信创系统,最终也会被淘汰,这一点跑不掉。

还有一个问题:一旦一个产品或市场缺乏竞争,市场就会摆烂。IBM这么多年也是这样走下来的。它通过认证体系建立门槛:“我的系统通过认证,其他没有认证的系统不能跟我竞争。”竞争减少以后,它就开始摆烂。给它钱的甲方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觉得原来的系统跑得好好的,不要动,否则出了问题自己要担责任。

中国信创产业也可能如此。企业可以说:“我是国产替代,就算性能比美国或其他国家的产品差一些,也不需要跟你充分竞争。”在这种情况下,它们会不会稍微放松一些、摆烂一些?必然会。只有充分竞争,才可能有充分创新。只要画地为牢,像IBM那样,或者像封闭的信创市场那样,就等于放弃了前进的动力。

共同的问题是自上而下的决策体系

高层老板在金字塔顶端根据财务报表拍板,底层真实业务人员和AI工具被多层信息过滤隔开,旁边更快的马车与汽车形成代际对比,无文字无水印,浅色背景的商业评论版橡皮泥平面信息图的统一风格。

IBM和信创还有一个共同的核心问题:它们都在服务一套自上而下的决策体系,由最上面的老板拍板。做决策的人不知道下面的人怎样干活,也不知道业务具体怎样发生,只能根据已经包装成财务报表的信息做决策。这种决策方式不可能主动要求真正新的东西。决策者永远会说“给我更快的马车”,很少会说“给我一辆汽车”。

无论IBM还是中国信创,如果继续沿这条路往前走,走着走着就会发现,这些公司连同它们的甲方一起被淘汰。当然,中国可能稍有不同,因为这里更新迭代特别快,也许在淘汰过程中还有更多人能挣到钱,还有很多人愿意推动更新迭代。现在又在大干快上算力中心、推进东数西算,也会有新贵接上这一棒。

结论:AI正在给旧体系重新定价

最后的结论是,IBM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单日暴跌,但这次暴跌恰恰说明AI依然在高歌猛进。这段时间AI、存储和半导体股票的下跌只是暂时回调,大家要对方向有信心。IBM也好,中国信创产业也好,它们都在做一套旧答卷,都在服务传统的自上而下决策体系。它们以及原来的甲方,最终都可能被AI卷进历史的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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