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马教皇到底对 AI 时代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圣谕?
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 YouTube 频道。这个事非常反差:2026 年,一个全世界最古老的宗教组织,开始给全世界最先进的 AI 公司上伦理课了。
地点是在梵蒂冈,主角是罗马教皇利奥十四世。这位罗马教皇是个美国人,旁边坐着的是 Anthropic 的联合创始人。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是拥有 2000 年历史的罗马教廷,一个是成立才几年的 AI 独角兽;一个讲灵魂、尊严、良知,一个讲模型、算力、对齐、可解释性。结果他们坐在同一个屋子里,讨论同一个问题:AI 到底会不会把人类重新定义一遍?
今天咱们就分三层来拆解一下:
- 第一层,这份文件到底是什么?是不是罗马教皇随便发了一个讲话?
- 第二层,为什么偏偏是利奥十四世?为什么偏偏要对应 135 年之前利奥十三世发的《新事通谕》?
- 第三层,Anthropic 到底在这里边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它是来影响教皇的吗?还是来借助教皇的道德信用,给自己在 AI 安全路线上找盟友的呢?
教皇到底发了一个什么东西?

2026 年 5 月,罗马教皇利奥十四世发布了他的第一份通谕,就是他当上教皇以后第一次发通谕。题目翻译过来应该是《伟大的人性》,或者《壮丽的人性》,副标题的大意是“在人工智能时代保护人的位格”。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演讲。在罗马天主教的文件体系里,通谕是教皇对于整个教会,甚至是所有善意之人发表的重要教导文件。它不是最高级别的教会法律文件,最高、最正式的通常是教廷宪章,一般用于重大教廷制度、法律、教义、礼仪结构安排。通谕更像是教皇用来回应时代大问题的最高级别公共议论文。
所以这份文件分量是很重的。它不是教皇随便发了个朋友圈,也不是梵蒂冈办公室发研究报告,而是教皇以自己的牧职权威,给这个时代画出的一个伦理坐标。
大家会在视频上看到一个开会的场景,那是 5 月二十几号的。教皇坐在前头,下面一群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红帽子,旁边是 Anthropic 的联合创始人。但是这个文件上写的是 5 月 15 日。
5 月 15 日代表什么?135 年前,1891 年的 5 月 15 日,当时的教皇利奥十三世发布了一个文件,叫做《新事通谕》。《新事通谕》讨论的是工业革命之后,资本、工人、财富差距、工会权利、私有财产、国家责任之间的关系。
你看这个结构就很清楚了。19 世纪,机器进入工厂,人被卷进了资本和劳动的冲突;21 世纪,AI 进入了办公室、学校、军队、媒体、家庭,人被卷入了数据、算法和算力的冲突。

所以利奥十四世不是随便挑了一个日子。他是在说,当年工业革命需要一份社会通谕,今天 AI 革命也需要一份社会通谕。今天的 AI 革命,真的是在工业革命之后,对整个社会有巨大改变的一次新的革命。
135 年前的《新事通谕》讲了什么?
讲到这里,135 年前利奥十三世到底说了些什么呢?
《新事通谕》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它没有简单地站队,说我们要站在工人一边、站在国王一边,还是站在资本家一边。没有。它既反对社会主义式的财产全盘公有,也反对资本主义放任压榨。
利奥十三世当时讲的主要是几件事:
- 工人不是机器零件,劳动者有尊严,不能被当成可替换的耗材。
- 私有财产有正当性,但财产不能脱离社会责任。
- 国家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它要保护弱者,尤其是在劳资力量不对等的时候。
- 工人有结社、组织工会、争取合理工资和工作条件的权利。
- 社会不能只靠阶级斗争解决问题,也不能假装市场会自动变得善良。
第五条其实很重要,因为马克思要求的就是阶级斗争、暴力革命,而资本主义要求的是你不要去管它,交给市场就好了,市场经济自然会进行调节。教皇说,这两头都是有问题的。
这套话放到 2026 年的 AI 场景里,几乎可以逐句替换。当年的问题是:机器提高了生产效率以后,利润归谁,代价谁来承担?今天的问题是:AI 提高生产效率以后,收益归谁,失业谁来承担,责任谁来承担?
当年资本家拥有工厂和机器,今天大公司拥有模型、数据、芯片、云和分发渠道。当年工人担心被机器压低工资,今天是白领、程序员、设计师、客服、翻译、内容创作者担心被模型吞掉岗位和议价权。
这就是这份 AI 通谕真正的历史入口。它不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篇 AI 评论,而是在接续天主教社会训导的一条老线:技术进步可以被欢迎,但不能用人的尊严来买单。
这一次的通谕讲了什么?
这份文件的核心不是 AI 有没有意识,这是科幻争论。这次有几个现实问题。
第一,AI 不是人
教廷其实 2025 年就已经发布了一份叫《古旧与新事》的文档,专门讨论人工智能和人类智能的关系。那份文件强调,AI 可以模仿人类智能的产出,但它没有身体的经验,没有情感的成长,没有道德责任,也没有从内部理解世界的能力。
利奥十四世这一次继续沿着这条线说,不要被 AI 的拟人表达迷惑了。它会说“我理解你”,不等于它真的理解你;它能够生成祷告文,不等于它能够成为牧者;它能够模拟情绪,不等于它有良知。

估计教会的这些牧师现在写祷文,可能也是用大模型去写了。利奥十四世作为教廷最高领导人说,这个还是有点问题的。
第二,AI 不是中立的工具
这一点非常重要。
很多技术公司都喜欢说,技术本身是中立的,关键看人怎么用。原来咱们讲,菜刀是不会作恶的,举着菜刀的人可以选择是切菜,还是去砍人。但是现在 AI 不是这样了。AI 不是一把锤子,它由谁来训练,用什么数据,追求什么指标,服务什么商业模式,本身都是带有价值判断的。不要再上来说 AI 是中立的,不要讲这话。
第三,AI 会集中权力
AI 最大的问题之一,不是它太聪明了,而是它太贵了。前沿模型需要算力、芯片、数据、云基础设施和巨额融资,这意味着 AI 的控制权很容易集中在少数公司、少数国家和少数资本手中。

现在我们要去训练 AI,第一件事要有芯片,第二件事要有钱,第三件事要有人。而人,大部分都是中国人。所以现在基本上就是中美两国,以及中美两国的公司,在去集中 AI 的权力。
第四,AI 会重塑劳动
教皇真正关心的不是程序员会不会失业这么窄的问题,而是更大的问题:如果大量岗位被替代了,社会有没有新的分配机制?如果效率提升都变成了公司利润,普通人的尊严从哪里来?
这也是教皇为什么实际上否定了硅谷式的 UBI。UBI 就是普遍福利制度,就是给大家发钱。马斯克说要给大家发好多钱,山姆·奥特曼也说要给大家发福利、发钱。这个事是教皇否定的。
不是因为他反对救济,而是因为他不接受人被降级为领补贴的剩余人口这件事情。尤瓦尔·赫拉利就讲过,新的时代里很多人会变成无用阶级。教皇的看法是,你发福利可以,但是这可能只是一个临时的事情。如果你长期发福利,人就会失去尊严和意义,这是不可接受的。
第五,AI 不能成为战争机器
这也是教廷一直很重视的部分。自动化武器、无人决策、算法化目标识别,可能把战争从人的道德判断中抽离出来。到最后,不是人决定要不要杀人,而是系统推荐、模型判断、流程执行。这个也是不可以的。
这件事其实就是前面 Anthropic 跟美国战争部长赫克塞斯之间吵的这个事情。Anthropic 说,我不能让 AI 去扣扳机,不能让 AI 去按按钮。你可以用 AI 去分析所有这些数据,但是最后一定要由人来做判断。教皇也在强调这一点。
其实并不是说 AI 会做出不利于人的判断,而是人会推卸责任。你一旦说这个判断是由 AI 做的,那么人就可以很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些非常残酷的事情。这个是不可以的。

这就是这次教皇讲的东西。他讲的最核心的是什么?就是跟 135 年前一样,时代进步了,效率提升了,但是人的尊严还是要去捍卫。
Anthropic 的 Chris Olah 为什么会出现?

讲完教皇以后,再讲一下这位 Chris Olah。
这次非常戏剧性的画面,就是 Anthropic 派出来的不是 CEO 达里奥·阿莫迪,而是他的一位联合创始人 Chris Olah。这个人在 Anthropic 里专门负责模型可解释性。
什么意思呢?对于我们来说,你向模型提了个问题,然后它哗哗哗给你吐一堆答案出来,但是里头到底是怎么干活的,其实谁也不知道。Chris Olah 专门负责这件事情,就是在模型工作的过程中,在里边设置各种数据观察窗口,让它反馈:我现在到底利用了哪块区域,利用了哪些决策,怎么做的判断,得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专门做这件事,希望从中找到模型真正工作的底层机理。
从图片和视频上看,Chris 非常年轻,脸简直嫩得一塌糊涂,绝对是娃娃脸。当然人家肯定也已经成年了。这个人大概现在 33 岁,是一个加拿大人,没有经历过正规的大学教育。他考上大学了,但是没上,所以不是本科生,不是硕士生,不是博士生。
他接受过彼得·蒂尔的青年创业奖学金。彼得·蒂尔设立过奖学金,奖励这些 20 岁以下的青年创业者。他拿到过这笔钱。拿完这笔钱以后,他加入了谷歌大脑,也就是 Google Brain,做神经网络可视化相关工作,参与过 DeepDream 一类的项目。后来他去了 OpenAI,再往后跟达里奥·阿莫迪一起离开 OpenAI,创办了 Anthropic。是这样一位神奇的人物。
他的核心标签不是 AI 产品经理,也不是程序员,而是一个试图打开黑箱的人。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梵蒂冈愿意让他出现在发布现场。因为教皇讲的是人不能被机器重新定义,Chris Olah 讲的是机器本身也不能由少数公司关起门来定义。但是作为一个做闭源大模型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来说,他去讲这个话,稍微有一些别扭。
他在梵蒂冈的表态大意是,AI 的发展不能只交给科技公司,需要宗教团体、政府、公民社会、学者共同参与。
现代社会应该分成三块:第一块是政府,第二块是企业,剩下的都算是公民社会,像教育机构、宗教团体、NGO,这些都属于公民社会。
他认为,前沿 AI 公司面临商业竞争、地缘政治、个人声望等多重压力,这些压力可能和社会整体利益相冲突。所以虽然 Anthropic 自己是一个闭源的大模型公司,但是他说,我愿意把治理这一块,包括怎么做模型的一些决定权交出来,交给宗教团体、政府、公民社会和学者一起来制定。
Anthropic 的宪法 AI 与宗教伦理
因为大家知道,Anthropic 玩的那个东西叫做宪法 AI。它专门做了一个东西叫 Claude 宪章,先训练这个宪法 AI,然后再在宪法 AI 的基础上调整和训练它的 Claude 大模型。
这个宪法 AI,不能让 Anthropic 自己关起门来搞。它说,我们打开门,你们一起都来参与进来。它等于是承认了什么?哪怕是自称最重视安全的 AI 公司,也不能只靠自律。也就是说,这个事你不要相信我,我们要去相信大众。

这里要讲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情:Anthropic 这个公司是不是一个天主教公司呢?
这要小心一点,因为我们讨论这些公司的宗教属性,对于美国来说政治不是特别正确。
首先,它的 CEO 叫达里奥·阿莫迪,这个人出生在一个意大利和犹太裔的混合家庭里。他父亲是意大利裔,母亲是犹太裔。但是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公开报道说,阿莫迪到底是不是信天主教。
在 Claude 宪章里,确实有一些宗教人士参与。能够确定的宗教人士有三个:
- 第一个人叫 Father 什么什么,一般叫 Father 就是神父。这个人是一位天主教神父,原来是个程序员,后来做技术管理,后面皈依了天主教,上了教会学校。回到美国以后,他应该也是在硅谷某一个教区的神父。
- 另外一个人是罗马教廷的一位天主教主教,专门负责罗马天主教会的一些文化输出相关的事情。
- 还有一个人是 Santa Clara 大学的一个主任。罗马教廷的这位神父、硅谷这位神父与 Santa Clara 大学一起组建了这样的一个研究会。刚才我们讲的那位神父是有教职的,从罗马教廷派出的主教也是有教职的,但是这个大学教授没有教职。
所以 Anthropic 这个公司并没有强调自己是天主教公司,也没有强调说,我们的 Claude 宪章都是请天主教的宗教人士来参与的。但实际上 Claude 宪章里参与制定的这些人,除了人类学家、社会学家、哲学家之外,所有跟宗教相关的人,都是来自于罗马天主教会。
Anthropic 的 Claude 宪章大量使用善良、智慧、德行、责任、人格、道德不确定性这样的词语。它还公开承认,Claude 的宪法直接影响模型行为,是公司对 Claude 价值和行为的正式描述。
所以这里更准确的说法是,Anthropic 在做 AI 对齐的时候,愿意从哲学、伦理学、宗教传统、公众参与里拿资料。它不是纯粹的工程师说了算的路线。像很多 AI 公司,特别是中国这些 AI 公司,基本上是老板说了算,这个要更吓人一点点。
其他 AI 公司与宗教背景
其他一些公司是什么样的呢?
首先,OpenAI 的山姆·奥特曼是个犹太人。他自己讲的是:我是犹太人,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宗教化。OpenAI 想做的是什么?他说,我们要把通用人工智能做出来,再想办法让它造福人类。
xAI 要做的是,我们要做一个敢说真话、尽量不被政治正确绑架的模型。
马斯克是一个什么宗教,大家知道吗?马斯克是圣公会受洗的教徒,但是现在他讲的是,我现在也不是一个特别严格的基督教徒。他说,我现在算是文化基督教者,就是我认为基督教是好的,基督教的教义是有智慧的,但是也没有那么严格。他算是一个相对比较世俗的基督教徒,其实跟山姆·奥特曼差不多。山姆·奥特曼是一个相对比较世俗的犹太人,应该这么来讲这个事。
剩下的就是谷歌。谷歌现在更像是什么?我们有技术,有产品,有搜索,有生态,但是内部价值和商业利益总是互相拉扯。谷歌现在的 CEO 是皮采,他是一个印度人,来自于印度教家庭。他父母肯定是信印度教的,至于他自己,没有公开报道确认他到底信什么教。有些说他有可能是信基督教的,但是这个报道的媒体并不是特别靠谱,所以我们就不管它了。
现在还有一位来自印度教家庭的是谁呢?就是微软的 CEO 纳德拉。至于他现在信什么教,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
所以 Anthropic 现在干的活更像是什么?就是我们承认这东西有危险,所以必须把安全、宪法、外部监督做成品牌的一部分,而且我们也愿意把这部分开放出来。你们现在参与进来,底层的 Claude 宪章由你们来定,不是我自己拍脑袋来定的。
所以 Anthropic 跑去跟梵蒂冈同台了。这不说明它是宗教公司,它说明另外一件事情:AI 安全已经从技术圈内部讨论,变成了一个公共伦理战争。
而且刚才咱们捋了一下这么多公司老板,也只有 Anthropic 可以去。像马斯克自己是新教的,他也不太适合去;山姆·奥特曼是犹太教的,他也不太适合去;剩下的微软和谷歌,两个印度教背景的,也不太适合去。所以能去梵蒂冈的只有 Anthropic。
其他宗教跟机构其实也在发表相关看法,只是没有像罗马教廷的利奥十四世这样,直接发了一个很完整的通谕。
这对 AI 公司意味着什么?

这对于现在这些 AI 公司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AI 公司不会因为教皇说要谨慎,就放慢 OpenAI、Anthropic、谷歌、Meta、xAI 这些模型的竞赛。现在这些大模型公司面临最大的压力,不是说我是不是给人造成失业了,我是不是要赔钱。它面临最大的压力是竞争,谁能够笑到最后。
面临这么大压力的时候,怎么能够坚守本心?这才是这一次 Anthropic 跑去罗马教廷说,您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再怎么打出狗脑子来,咱们还要坚持本心,要把人的位格放在比较高的位置上。这就是他们现在去做的事情。
至于中国,更不会停止了。大模型、具身智能、智能体、算力中心和军民融合,我们肯定会继续往前走。像中国,有一部分是无神论者,还有很多中国人其实是不可知论者。我们发现教皇发了这个圣谕出来,会去好好阅读一下,也去思考一下,这个事是没问题的。
因为教皇也说了,天主教的圣谕不只是发给天主教内部的,也发给所有的善意者。我们应该还算是善意者吧。
所以这一次的教皇圣谕,对于这些 AI 公司提出了新的要求:
- 原来这些 AI 公司说自己很安全,但是外部能不能审计你?
- 你说自己对齐了,那对齐的是谁的价值?是我一定要成功、我一定要胜利、我一定要活下来,还是我一定要把别人干掉?中国这些 AI 公司到底对齐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 你说自己提升效率了,那被替代的人怎么办?这个你也要一起来想办法。
- 你说自己服务于全人类,收益为什么集中在少数公司和少数国家呢?实际上就是集中在中美两国,其他国家都不会有这东西的收益。
- 你说 AI 没有意识,那为什么又用越来越像人的方式让用户来依赖它呢?
这就是教皇这一次提出的问题。他的核心就是一句话:你把人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真正的核心,还是人
所以这一次教皇真正提出的核心观点,还要回到人身上。
你可以想象这样的一个画面:梵蒂冈的一个大厅里,教皇坐在那里,旁边是一个 33 岁的 AI 安全研究者。他们一个来自古老的教会,一个来自硅谷实验室。他们看起来不像同一个世界的人,但他们其实在面对同一个问题:当机器越来越像人,到底还剩下什么?
我的答案是,人不能只剩下效率,人不能只剩下劳动价值,人不能只剩下数据画像,人也不能只剩下被模型预测、被平台分发、被系统管理的一串概率。

这就是利奥十四世这一份 AI 通谕的真正价值。它未必能够改变 AI 竞赛,大概率改变不了;它也未必能够说服所有的科技公司。但是它把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重新放回桌面:AI 时代,我们到底是在造更好的工具,还是在偷偷地消灭人的价值?
这才是今天真正值得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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