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AI困境:微信守着关系链,谁来破局

腾讯最新财报旁,微信守着关系链入口,WorkBuddy站在门外。

腾讯最新财报:有利润,为什么自由现金流为负?

腾讯最新财报,自由现金流-691亿。这可是腾讯,多少人在上面打游戏、刷视频,再加上前两天还传出马化腾要裁员一半的消息,腾讯这是出什么事了?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咱们把腾讯这三个季度的财报连起来看一下。今年头三个月,也就是一季度,腾讯做完生意,扣掉买设备这些开支,手里多出567亿自由现金,钱是在变多的。

第二个季度,自由现金流就变成负的138亿。这是腾讯从2005年以来,头一回单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20多年来头一次。再往后,第三季度这个缺口扩大了5倍,两个季度加在一起,自由现金流负的829亿。而腾讯这个季度归母净利润是636亿,有利润,但是自由现金流为负,而且负得很多。很多人就说,不对,你的钱在往外走,利润哪来的?这个账怎么算?

这其实并不复杂。上市公司把钱花出去了,比如建机房、买设备,甚至最近最流行的一种玩法,是拿钱出去给人抵押,抵押完了以后,人家再拿这个钱去买设备。钱当场就付掉了,但是买的设备并不会马上记到成本里,可能需要几年折旧,一年一年地记到成本里。所以,挣的钱减去今年记到成本里的钱,就有可能是一个正数。

很多人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担保?原因很简单,大家还记得前面咱们讲过,腾讯想从Oracle租70亿美金的算力吗?现在这个生意因为前面太高调被叫停了。那它有可能说,我担保一个别的、跟我没关系的公司,让它去找谁租这个算力,不就不叫腾讯了吗?这样就可以绕过美国商务部的这些管制。但最后我担保的这个钱,也是以每年的算力租金的方式,再把它折旧进去,这都是可以这么干的。

而且,前面直接找Oracle租算力,其实还比较便宜。你要绕这个圈,绕的圈越多,里头还有律师、会计师,还有一堆人给你做合规,还要经过很多公司,成本就高去了。这就是腾讯现在突然把钱花出去的一个原因,因为他们预估,未来一段时间算力肯定还是会变得更贵一些。现在它不投,别人就去投,包括阿里、百度、华为、字节都在投。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定要花钱去抢算力。

腾讯向 Oracle 租用 70 亿美元算力的计划被叫停,虚线路径代表作者设想的替代安排。

“两个一半”与企业内部创新的困境

那么,一半人被开除又是个什么故事?11月11号,双十一这一天,腾讯过28岁生日。腾讯居然是双十一出生的,但是双十一这个节日是阿里的,不是腾讯的。马化腾平常给人的印象挺温和,这一次说得相当严厉。按照媒体披露,他说浪已经杀过来了,有些核心业务看起来站得很高,远处那些小山头却已经一个一个被淹掉了,你还坐在这欣赏。放在一家一年能赚这么多钱的公司里讲,这话已经相当难听了。

紧接着就传出了腾讯要裁员50%的消息。后面,它的公关总监出来解释,说没有50%,是“两个一半”,打了个比方:一半人是陆军,靠提效守好老生意;一半人转海军,出去找AI时代的新生意。另外一位高管刘炽平,后来在业绩会上说,这就是他们希望达到的结果,老业务省下来的人,要有机会去打新仗。

这事我熟,我曾经在盛大创新院待过。你想,什么人会去组成创新院?一定是原来那帮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人。千万不要觉得创新院有“创新”两个字,就多么高大上。所以,千万不要被“出去创新”这件事蒙骗了。一旦说出去创新……意思就是,你们现在要准备被优化了。我在盛大创新院有一件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

大家一想,盛大是做游戏的,有这么多游戏,我们有这么多新技术,是不是可以到盛大游戏去跟人说一说,怎么合作一下,让这些新技术在游戏里发光发热,做大做强?你去了,没人理你。人家跟我说,好,我们愿意合作,但是我们就解决两个问题:第一个,怎么让用户上线;第二个,怎么让用户不下线。

他当时就把我问傻在那了。我说,我给你做LBS,给你做移动,因为当时盛大创新院的目的也是做移动。他说,我们都是做端游的,你一旦让用户上到手机上,他就下线了。你解决不了我的核心问题,跟我的核心目标是反着的。最后,人家很礼貌地把我送出来,没有谈成任何合作。这就是在企业内部创新有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AI落后背后的入口与关系链之争

腾讯为什么突然就着急成这样?20多年没有做过负现金流,今年一下做了两个季度,而且做了这么多。裁一半人这件事,甭管他们怎么辟谣、怎么挽尊,那就是要裁一半人,没什么毛病。而且,裁出来的人,或者说出去做海军、探索新业务的这帮人,绝对不会有任何好的结果。即使有结果,也绝不会在腾讯里面。腾讯现在遇到的问题,就是在AI时代落后了,没有任何其他的问题。

它跟字节、阿里,跟很多新的AI厂商比,都落后了。到今年9月30号,字节的豆包APP有1亿8千多万的日活,阿里的千问是2,900万日活。而腾讯的元宝,在11月的业绩会上,连管理层也承认没有达到原来的预期。模型这边,把在OpenAI做智能体的姚顺雨请回来当首席AI科学家,带团队做混元。混元四出来了,腾讯说,它在一个智能体干活的榜单上,在中国模型里排到了第一。

可是,另外一家独立机构做综合测试,腾讯混元4拿到了35分,同期Kimi是46分。说它有进步,这个我信,但是说混元四强到能够跑到国内第一,这个牛有点吹过了。腾讯这批独立做出来的AI产品里,稍微有点起色的也就是WorkBuddy。你给它一堆资料,让它整理出一个完整的、能够交差的文件来,还是不错的。但是,WorkBuddy其实很多地方也是举步维艰。

混元4和同期 Kimi 在独立综合测试中分别得35分和46分,后方另列腾讯自述的智能体榜单。

为什么这么费劲?因为腾讯里面山头林立,有QQ、游戏、广告、微信,还有AI、云,大家各占一摊。以前我们经常以为,这种大型公司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捏起拳头向一个地方打,其实都不是那么回事。在大公司里,内部的掣肘和桎梏,要比外边费劲多了。我们以前在公司里,宁肯跟外边人谈合作,也绝不找公司里的人沟通任何事情。

原因很简单,你跟外边人合作,大家就是挣钱。你的东西好使、便宜,他就用了。但是跟公司内部的人合作,到最后需要打KPI、评奖的时候,他需要跟你抢同一个额度。那你说,WorkBuddy跟微信就彻底没打通吗?倒也不是。现在能在个人微信里给WorkBuddy发消息,让它回电脑上干活。你想让它整理刚才那段讨论,得先选好这段聊天,再转给它。

你让WorkBuddy直接去看你的聊天记录,这是不允许的;让WorkBuddy去看你的社交关系,也是不允许的;让WorkBuddy去做其他各种微信内部的事情,通通不允许。现在唯一能跟它干的事情,就是给它发条消息,或者选好东西,拷贝粘贴发给它,这可以。QQ可以再往前走一步,能把机器人拉进群里。

大家可以at它,给它传文件。这个微信还做不了,QQ是可以做的。可是,大伙已经聊了半小时,没叫它的时候商量好的那些事情,它看不到,就是没有历史聊天记录。派活最费劲的是“做个表”三个字吗?不是,是要用哪个文件,是要拿到历史信息、信息边界,还要知道谁是谁,才能够把事情做完。光告诉一个新人去把这事干了,到底干什么?这没有意义。这就是WorkBuddy在腾讯里面比较尴尬的位置。

微信用户需手动转发内容给 WorkBuddy,QQ 群机器人可接收文件,但看不到未被叫到时的聊天。

再看看Meta是怎么对自己家的智能体Muse的。你可以在WhatsApp里直接跟它聊天,愿意的话,可以把Instagram、邮箱、日历都接上。比如,你在Instagram里收藏一个菜的视频,周末想请客,Muse就能够从里面列出要买的东西,还可以按照你告诉它的忌口改菜单。要发邀请、下单花钱,再回来请你确认就可以了。

你请朋友吃饭,本来就得把几样东西放在一块来想,只是手机把它们分到了不同的软件里。Meta连Facebook的二手交易市场也做了连接,让它能够帮你找东西。用户肯授权,它就能接着上一步往下办,用不着偷听别人的聊天,也能让你少跑好几趟。扎克伯格10月讲了个数:一个半月,美国和加拿大已经有超过1,000万人设好了自己的Muse。这里说的是开通人数,其中大概1/4能够成为日活吧。

你把现成的应用接好,普通人很快就知道多了这么个助手,我能让它干什么。回头看腾讯,也让WorkBuddy用微信支付,可是我想买什么、听了谁的推荐、在哪两家之间犹豫,要是这些都在别的助手那商量好了,你需要从一个一个聊天窗口里把信息找齐,贴给它,它才能去干活。

所以,腾讯内部这些山头真正争的是什么?争的是AI入口。微信说,我有自己的AI入口;QQ说,我有自己的AI入口。至于你是WorkBuddy,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做好了,我后面还怎么办?它是这样的思路,所以WorkBuddy在这里就很痛苦。微信和QQ里最值钱的东西,不是给你开个接口,可以跟WorkBuddy聊天,或者把支付接给你,可以在里面付钱,这些都没有那么值钱。

微信和QQ最值钱的东西,第一个叫关系链,第二个叫历史记录。你看看谁敢去导微信的历史记录,它起诉你,这东西看得严着呢。公众号里能看到什么,朋友圈里谁推荐了什么东西,群里跟谁商量了什么事,这些才是微信和QQ真正最值钱的东西。而这些东西,WorkBuddy根本碰不到,绝不可能给它。用户现在想用WorkBuddy,需要把所有这些地方的信息自己拷贝粘贴到一起,然后扔给WorkBuddy,才能去干活,费老鼻子劲了。

咱们再看看谷歌,它那套办公软件Workspace,包括Gmail、联系人、日历这些东西,现在通通都可以接Gemini。你不需要一个一个去打通、去折腾,一次全搞定。只有腾讯,自己还在这里山头林立、划地盘。再听周年会上的另外一句话,澎湃新闻报道里有几个字让我印象很深,腾讯管理层说,别让那些不想动、还霸占地盘的干部成了阻碍。

Meta 的 Muse 和谷歌 Gemini 各自连接旗下应用,Muse 在邀请和下单前等待用户确认。

微信的关系链从何而来,为什么守得这么紧?

你要问老范,腾讯里面最大、最值钱的地盘在哪?这个东西叫微信,不会有其他任何人了。微信为什么特别害怕别人拿自己的关系链?咱们要回到2010年底,大家开始从电脑往手机上搬的时候。腾讯有三拨人同时在做移动通讯,其中一拨是电脑QQ的。一拨是手机QQ的,还有一拨是广州那边做QQ邮箱的。按马化腾后来的回忆,广州那拨人快了一个月,先把东西做出来了。

软件做出来以后,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你下载了微信,但是里面没有朋友,没有关系链,一个空空荡荡的软件,你跟谁聊?这个时候,马化腾一声令下,让QQ把关系链导给微信,于是就有了我们今天的微信。马化腾在财富论坛上讲过,是公司要求QQ这个老大哥帮自己的小弟过这一关,把关系链推给微信。

张小龙讲得更细:上微信可以从认识的人里挑,用户得自己一个一个选好友,没有把手机QQ里的好友一股脑都变成微信好友。他们先看产品自己能不能长,看到有人愿意留下来用,再往前推。你看,这两件事情当年就是同时做的:QQ肯把门打开,跟不跟过去,还得用户自己说了算。

财富的主持人接着问,那你怎么说服QQ的人?马化腾说,大家拿的是同一个公司的股票,公司另外还给了QQ团队一个新的使命,让他们去做年轻人、学生的生意。孩子不想跟爸妈待在同一个社交圈里,QQ仍然有它可以好好发展的地方。这是马化腾说得比较漂亮的部分,但是你去问QQ的人,就不是这样了。

我是认识一些QQ或者手q团队出来的人的,一直到现在,他们还在骂,说微信做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手q的数据好,或者在某些方面还不如我。给了你这么多东西,你都做不起来,当时就不应该支持你。这帮人一直骂到现在,20多年了还在骂。讲到这里,大家想明白没有?当贼出身的人,总是特别注意防盗。微信就是盗了别人的关系链才做起来的,那么它最害怕的,就是别人盗了它的关系链做起来。

QQ 向微信开放关系链后,用户逐个选择要添加的好友。

所以,它在这块绝对严防死守。当然,它也有很正当的理由:为了安全,为了客户的体验。这种话谁都会说,一看有人说这个话,我总想到岳不群,不知道为什么。而且,微信干这个活不是头一回两回了,咱们讲几个前面的案例。今年春节,腾讯拿10亿红包推元宝,2月4号,微信直接把元宝活动的链接给封了。

按道理说,腾讯出的钱,元宝是要去跟豆包、千问打仗的,结果在微信群里发个红包,你直接把人家链接封了。后来元宝被逼得不行,改成口令红包,需要复制粘贴,绕好多圈才能把红包发出去。后来好像口令红包也被封过一段时间,实在被欺负得不行了,最后好像又给放开了。这是微信干的一件奇葩的事情。

微信在2月4日封禁元宝红包活动链接,用户改用复制粘贴口令。

另外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是抖音起来以后,腾讯也想做短视频,中间做了好几个类似的产品,都起不来。因为你把短视频拍出来,就要有地方放,它们只要敢往微信里放,马上就封。最后微信说,你们都不行了吧,还是看我的,我来做微信视频号,把这东西做起来了。

那你说,微信视频号就比原来微视这些产品做得好吗?根本不是。微信视频号可以让朋友推荐,可以走社交关系圈,原来的微视只要敢进来,就给你封号。那你说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再跟大家讲第三个例子,办公。腾讯原来有一个产品叫TM,实际上是QQ团队做的办公即时聊天工具。

后来发现,飞书、钉钉把办公市场做起来了,腾讯也想干,推了半天推不起来。最后微信说,你们都不行吧,看我的,我给你做一个叫企业微信的东西,一下起来了。现在,它是中国三大办公软件之一,另外两个是钉钉和飞书。为什么企业微信行?因为这是微信的。虽然大家都是腾讯的,但是微信内部说,这是我的山头。

我可以允许你去做微信视频号,我可以允许你去做企业微信。但是你WorkBuddy想在我这去拿到流量、拿到关系链,不行。你微视想在我这拿关系链,不行。你TM想在我这拿关系链也不行,只有我自己能干。那AI这一头呢?微信手里还有一个东西叫小微,它可以去看聊天记录,可以看朋友圈,可以看公众号,可以看视频号,你在这个里头都可以去访问它。微信说,以后你们都不行,还是要看小微的。这就是大公司内部的山头具体运作的方式。

腾讯面前的两条路

事情到这样的一个地步了,腾讯后边怎么办呢,是不是要完呢?要完肯定是要完,咱们可以把这个结论放这。为什么?待会咱们慢慢讲。现在摆在腾讯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打破山头桎梏。比如说,再一次一声令下,把微信手里边的这些关系链、把QQ手里的关系链拿出来,集中力量把AI做起来,这个是会有结果的。

你像Meta的Muse,肯定也是后来者,前面落后了,但是一下上来以后,大家非常喜欢,因为它把整个系统给你打通了。group bot其实也是这样,它把x很多东西也都打通进去了。谷歌的Gemini也是把Workspace、Gmail所有东西都打通在一起。就看腾讯能不能走通这一步,如果走通了,它还可以继续高歌猛进一段时间。

另外一条路,就是走亚马逊那条路:反正我的AI就是一团糟了。亚马逊也不是没有AI,它也有,甚至网站内帮你卖东西的AI助手都有,但是就是烂,实在是太烂。也是一样,我这块固有业务实在太强大了,绝不能把这东西放出去,不安全,理由都是一样的。

但是,亚马逊还干了另外一件事,就是投资Anthropic,投了很多很多钱进去。投完以后,再去建机房,把机房租给Anthropic,最后成为一个底层的基础运营商,变成这样的身份。我上面有一块稳赚不赔的生意,电商;然后,我是最值钱的AI企业的大股东,它还要买我的算力,就会变成这样的状态。

腾讯可能最后也会变成这样的状态:我有微信、游戏、QQ,有所有这些业务,还能稳定赚钱,没毛病。可能会有一些缩减,但是还能挣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我去投资,它也投资了Kimi,在这几次DeepSeek的大融资里,腾讯都站得非常靠前。再花钱去买算力,把这些算力租给Kimi、DeepSeek这些厂商。走这条路是不是可以?没毛病,也可以,这条路也能走得通。

腾讯面前的两条 AI 路径,一条打通微信和 QQ,另一条投资外部模型并提供算力。

很多人说,这不对,这不是稳赚不赔吗,怎么老范说它一定会死?是这样,当它有一条稳赚不赔的路时,上面再拼一拼这条路就永远走不通。当它有一条稳赚不赔的路时,在这种快速变化的时候,它等于就落后了。现在可以成为这些人的股东,可以给人提供算力,但是再往后呢?这些东西是不可替代的吗?不一定。这些AI厂商真的发展起来以后,不一定会继续依赖你。

你是抱着“我就准备坐地收租”这些想法的人,到最后去突破桎梏、去打破内部山头,这个动力一下就小了。所以它死掉的概率还是非常非常大的。最后总结一下,腾讯今天给我们演示的,就是一个曾经成功过的大公司,老子祖上阔过的这样的一个大公司,面临新的机遇和挑战的时候,会有多么的纠结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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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AIG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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